第31段(1 / 2)

將他養大,看著他成人,看著他結婚生子,然後離開我尋找自己的一片天地——

事實證明這隻是我的發散思維太過BH。

現在這裏什麼都沒有。

天氣晴朗得可怕,雪夜森林裏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好一派生機勃勃撲蝶追逐的好景象。小依乖巧的跟在我身邊走著,一身便服都不能掩蓋他身上的氣質。我沒有武功內力什麼的,完全不知道他有沒有私下帶人。

如果有我又能如何呢。

隻能權當是最後一次相信他罷了。

月湖邊,由月之石左邊數起第五棵杉樹之下。

與其說是墳還不如說是小小的土包,前麵插著一個破舊不堪的木牌,上麵刻出的字已經模糊難辨。我微微倒抽了一口氣,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一片平靜,完全沒有狗血的哭喊幾下的衝動。

隻是,心裏澀澀的覺得好痛,痛到幾乎說不出話。

我半跪在小土包前,用手撫摸著木牌上麵的刻痕,閉上眼,像是可以想象熙漾是怎麼把依然的屍體偷出來,搬到這裏,嘮嘮叨叨的一邊埋怨著我一邊刻著木牌上的字,眼眶或許還會有點紅。事實又是如何呢?或許隻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就像現在對這個孩子一樣。

我調整了下呼吸,開口說,“小依,你跪下來。”

小依一聲不吭的乖乖照做。

“你看看,上麵寫著什麼?”我的嗓音開始有點沙啞。

他瞪大眼睛,微微抿著唇靠近汙跡斑斑的木牌,“依然……吾友……鶴姚……妻?”小依猛地轉過頭看我,“鶴姚,這是你娘子……?”

哭出來或許還會舒服點。我艱難的閉上眼,以為自己會哭出來,但還是沒有,“差不多,啊,差不多,隻是,他是男子。”

我站起,看著小依微微低著頭的背影,握緊了別在腰間的骨刀,“‘依然’這個名字是我為他取的。依然他死了很多年,而且,是為了救我而死。我也恨了他很多年,因為他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裝出一副很無私很偉大的姿態離開……到最後,我也不知道我守候了這麼多年的感情到底是恨還是當年的愛,可是我毫無疑問是無法忘記他的,所以,我也將你的字取為依然,以此吊唁。”

小依的身軀一動也不動,就那樣靜靜的蹲在那裏,把細白的脖子暴露在我眼前。

“我,我啊,一直都很後悔以前做過的事情,”比如說當著他麵去勾搭西王,比如說不曾問及他的真正感受,“非常非常的後悔,所以經常都會想,如果依然他會複活過來,我一定會向他道歉,然後好好的愛護他,不會再犯年輕時犯下的錯……”

現在想起來,最初的時候,我和依然的關係就已經很曖昧不明。在那種地方盡能力嘻嘻哈哈的度日,內心中的不安彼此卻不言而喻,一直都以為天真的依然離開了我會難以繼續生存,結果,因為分別而偷偷痛心的人其實是我。

一直都是如此,後知後覺,直到失去了才知道錯,知道痛心,不斷後悔當初做過了些什麼什麼,沒有做些什麼什麼。

可是現在,說不定我還有機會挽回……

我一邊低聲地說著,一邊把手上的骨刀卡在小依纖細的脖項上。

這是一個不受遊人青睞的森林,就算有也隻會有些草藥人,一來不夠風雅,二來這裏總是陰森森的,產生一種令人失去方向的感覺,靜得嚇人。

盡管我做出這樣的動作,也沒有什麼人抄著家夥衝出來秒殺我,也沒有什麼短箭飛出來彈開我的刀。

小依真的沒有帶人來,他是真的如此坦然地相信我。

我忽然的下不了手。

“沒關係啊,”小依忽然哽咽著開口說話,“我從好久以前就想,隻有你,隻有你可以殺死我……”

“如果是你的話,我絕對不會怨恨的……因為我,我,我是真的,很喜歡你的……”

手上出了三分力,輕而易舉的就在他細嫩的皮膚上割出一點點的傷口。

手在這個時候被溫熱的液體沾濕,兩個人之間貼得很近,可以感覺到他在顫唞,他也是會害怕死亡的啊。我恍惚的想,小依他有多久沒有哭過了?非常久吧,他一直都是個堅強的好孩子。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是從我第一次咳血開始呢。

從那以後不久,他就總是對我說,他會變強,他會保護我。

我咬著唇,力度之大以至於嘴唇也被我咬破了,但是手上,全無力氣,手一鬆,骨刀便無聲的跌落。控製不住的一把推開他,他錯愕著踉蹌了幾步後站穩,顫唞著嗓音說,“鶴姚……?”

我緊閉著眼,“滾!你現在滾出我視線範圍之內!我不想見到你!”

小依沉默不語。片刻,我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終於抑製不住,伏倒在依然的墳上痛哭。

我始終下不了手,無論他是會對我有威脅,還是可以換來我的依然,我還是下不了手。

我太窩囊了。

……對不起,依然,我已經找到一個人比你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