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了好大力氣才扳開僵硬的手指,掌心裏是一枚刻有‘暗夜''標誌的墨玉徽章,已經被捏得碎成了幾片。尖銳的碎片在緊握之下,深深刺入了手掌的肌肉。
那是‘暗夜''的身份象征,是淩馭日別在領間的佩飾。
輕輕歎息一聲,仍然困惑不解的淩馭日停止探究,將無力趴臥在床上的寧宸抱在懷裏溫柔地擁緊。
心底湧上的那種感覺,大約......可以叫做後悔。
淩馭日並不知道在寧宸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竟能夠成為一顆定時炸彈,一舉摧毀了寧宸的冷靜自持。但他卻可以肯定,是自己,點燃了那根引線。
雖然憤怒,雖然渴望痛快地報複,但是一切的所作所為,目的並不是讓他崩潰。
緊緊把他擁在懷裏,感受他無法停止顫唞的身體,急促而輕淺的細細喘熄,淩馭日眼中流露出隱約的不舍。思緒飄搖,仿佛回到數年之年。那時候,自己曾經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是他的偶像與神祗,被他全心全意地敬仰和信賴。
如果,過去的一切都不是錯覺。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也不知究竟為了什麼,事情竟完全變了個樣子。
看著寧宸雪白胸膛上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和斑斑血漬,淩馭日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不由有些慶幸寧宸突然爆發的意外狀況,使得自己的失控沒有走得更遠,沒有對他造成更大更深的傷害。
眼前躺著的人,自逃脫那日起,就已經是他小心瞄準的獵物。他不會放棄這場追逐,但也決不會輕率地舉槍射擊。因為他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一如當日的寧宸,而不是一具沒有靈魂沒有生氣的軀體。
雙臂不自覺地更加收緊。
而懷裏的寧宸,睫毛輕輕閃了一下,卻沒有睜開眼。
神智其實已經清醒,意識終於逃離開那個黑暗而不堪的世界,在一片迷蒙中,最先感受到的竟是久違的溫暖。
四周環繞的體溫暖熱依然,緊貼臉頰的胸膛堅實依舊,耳邊響著熟悉的心跳,呼吸裏充滿習慣的味道。一切仿佛回到多年以前,自己生病的時候,意外受傷的時候,有時,甚至隻是倦極而睡的時候,總能感受到的那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是那樣讓人心安,讓人流連不舍,卻又是那樣的易變而不可靠。
再也不能繼續依賴下去了,尤其,在自己好不容易擺脫了習慣的依賴之後。
睜開眼睛,寧宸輕輕掙了一下,試圖挺身離開淩馭日的懷抱,卻發現如此微弱的掙紮不但毫無效果,反而使那兩條堅硬有力的手臂箍得更緊。
「放手。」寧宸低聲道。
「剛才,是怎麼了?」淩馭日低頭看他一眼,深邃眼眸中的神采變幻難測,輕淡柔和的語聲聽不出帶著嘲弄還是關懷。
抬眼與他平靜地對視,寧宸淡淡一笑:「你不是無所不知的萬能超人嗎?怎麼這點小事還要來問我?」
「不想說嗎?「淩馭日唇角輕揚,對寧宸的譏諷置若罔聞,「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是,你以為可以在我麵前藏得住任何秘密?」
「在軟弱的時候向人傾訴自己的軟弱,是最傻最不明智的一件事。尤其是,當眼前的對象是你。」寧宸目光一冷,表麵平和的聲音裏透出明顯的抗拒與戒備,「我不會再給你把柄了,被你掌握一個弱點已經太多。」
雪兒的出現可以說是意外,但再暴露弱點就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隻有......一個弱點嗎?」微帶戲謔的笑聲輕輕揚起,淩馭日飽含笑意的目光在寧宸臉上轉了幾轉,沿著線條優美的頸項一路下行,輕柔如撫摸般滑過寧宸略顯單薄的肩,纖巧精致的鎖骨,最後落在平坦結實的胸膛上。星星點點的殷紅與暗紫襯著光潔潤澤的雪白底色,鮮明得近乎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