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無邪道:“其實那時我猜也猜得到是白愁飛,否則王小石不會連我跟溫柔都瞞得這麼緊。隻是奇怪的是,當你傷勢複原之後,王小石請來了戚少商,自己卻帶了溫柔遠走高飛。大約我們在江湖上,也再不會見到他們了。”

白愁飛似笑非笑地道:“楊總管,你就當真以為,王小石能夠遠離江湖,過那逍遙淡泊的日子?一旦跳進了這個江湖,你怎麼走得出。像你,像我,都是仇家遍天下,我們離了這金風細雨樓,日子也不會好過。所以殺了一個人,就得一直殺下去,這是江湖生存的法則。”

楊無邪道:“戚少商跟王小石卻不這麼想,所以他們能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而你——不管你是白愁飛還是顧惜朝,都不能。我也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無法相信天下真有這等一模一樣之人。你們連心境都相似,不同的是些細微的地方。我是憑對白愁飛的了解,而戚少商卻憑的是感覺。”

白愁飛收了劍入鞘,遞給楊無邪道:“神兵利器,我不需要。楊總管還是收回吧。”

楊無邪卻不接,繃了臉道:“送出手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

白愁飛失笑,道:“我如今已不使劍,留著已無用處。”

楊無邪道:“你留著便是,上古利器總歸是有好處的。”

白愁飛笑道:“楊總管定要將此劍贈我,究竟有何用意,不妨挑明。”

楊無邪歎道:“我就知道你心思縝密,不知道原因是不會接這劍的,敢情還會懷疑我在劍上下了毒。這柄劍乃是當年顧惜朝所用之劍,戚樓主一直帶在身邊,睹物思人……那柄逆水寒被他沉在蓮池之中,這柄湛盧他卻不忍棄掉。”

白愁飛沉默片刻,笑道:“楊總管,你真是個人才。想得周到。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返身向房中走去,道,“你提醒了我,請替我找身衣服來。”

楊無邪一愣,隨即點頭道:“好。”

楚憐雲斜倚在朱紅的欄杆旁。她一身藍衣,濃雲般的發隨意用一根玉釵鬆鬆挽住,臉龐上未施脂粉,唯有嘴唇朱紅如櫻桃。

她拈著一枝花,一枝桃花。一瓣瓣地撕下來,撕得光禿禿的。又摘了一朵,又繼續撕。她的眼光,癡癡地停在花圃中央那一片療愁上。

這一小片療愁,也不過五六株。其中有一株,竟然已有了一個白色的花苞。那花苞看來也毫無出奇之處,就是淡淡的白,很嫩很薄。

楚憐雲就那樣子癡癡地盯著那花苞,仿佛她的世界集中在那小小的花苞上似的。

忽然有輕悄的步子,踏過草坪走了過來。楚憐雲蹙了眉,回頭看去,臉色頓變。

“你是人?還是鬼?”

一個青衣男子,就立在樹影之下。山莊除療愁外,還遍種大樹,遮得連陽光也進不了,何況這時還是黑暗之中。天,欲白未白。

青衣男子注視她,唇角含笑,眉梢也帶笑。這時天上已無月,唯有他的淺淡笑容,卻吸了月華,那雙眼睛,卻收了月魂。

青袍寬大,飄飄欲飛,楚憐雲覺得自己看到的人,不像塵世中人。

楚憐雲再重複了一遍:“你是人,還是鬼?”

青衣男子笑道:“娘娘,你聽到遠處的雞啼聲了麼?如果是鬼,這時難道還敢停留在娘娘這鳳凰前麵?還不遁回那幽冥鬼域,免得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楚憐雲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咬著下唇道:“你或許真不是人,你蠱惑了皇上的心。你就像那支水龍吟,碧綠得閃著異彩!你是怎麼回來的?你不是死了麼?”

白愁飛笑道:“那日娘娘暗中在茶裏下毒,不是已見過我了?那時不發問,這時卻來問?”

楚憐雲冷笑道:“你裝得可還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