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一次……好嗎?”
趙佚眼中已含了淚。那時楚憐雲不肯隨他入宮,最後隔了若許時日,兩人終歸還是走到了一次。趙佚並未後悔過這個選擇,如今他卻想,若是當時沒有執意帶楚憐雲進府,最後進宮,是否今天的結局會有所不同。
為何我這一生,總會為了所愛之人而後悔。
“淚濕幹花著淚,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斷雨殘雲無意緒,寂寞暮暮朝朝。”
楚憐雲的手慢慢自他手上鬆開,滑落。長而濃的睫毛,緩緩垂落了下來,如蝶翼墜落。
趙佚的聲音,仍如耳語般,低低回響:“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回去。”
那一刹那,天與地一片寧靜,隻有她最後一滴淚,摔碎在地上的聲音。
白愁飛站在回廊之上,半日,慢慢轉身,向來路走去。
耳邊猶聽得,滿池蓮葉在風中搖曳的聲音。
楊無邪站在薄霧之中,他的臉也在霧中,看不清表情。
“楊大總管在等我?”
楊無邪道:“不錯。”
白愁飛彎了腰去看身邊一株帶了露的朝顏,笑道:“楊總管好閑心。”
楊無邪道:“戚少商已醒了。”
白愁飛一震,在輕觸那嬌嫩花瓣的手指也頓住了。慢慢道;“已醒了?”
楊無邪盯著他,道:“你是高興呢,還是失望?”
白愁飛笑了笑,不答卻反問道:“想來也解不了傷情之毒吧?反而更會加重?”
楊無邪道:“不錯,請了唐門的高手替他治傷,雖然解不了毒,但至少把人弄醒了。戚少商自己出馬尋解藥,會比我們強得多。”
白愁飛笑道:“那敢情好,楊大總管此時不去跟戚樓主計議如何取解藥,還在這裏跟我蘑菇什麼?”
楊無邪歎了口氣,道:“你也中了毒,是不是?”
白愁飛一怔,隨即冷笑道:“想來也是那唐門高手告訴你的?戚少商也知道了?”
楊無邪哼了一聲,道:“我倒真不想讓他知道。不管你是顧惜朝還是白愁飛,死了都比活著好。”
白愁飛卻也不怒,笑道:“楊總管什麼時候這麼毒的嘴了?
楊無邪也笑道:“你難道不知道我一向牙尖嘴利麼?”
白愁飛淡淡一笑,道:“楊總管能言善辨,滴水不漏,但又幾時像如今這般口不饒人。唉,看來楊總管對我是恨得切骨啊,以後我怕晚上睡覺都要小心點了。”
楊無邪冷冷道:“那還要看你活不活得到明天。”
白愁飛仰頭看天,卻隻見那發白的蒼灰色。“那也好,就拖著你們戚樓主一起陪葬吧,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倒也不虧了。”
楊無邪氣得臉色發青,轉身便走,白愁飛笑了笑跟了上去,道:“楊總管何必惱,我還不想死呢。”
戚少商緩緩睜開眼來,道:“我做了個夢。”
白愁飛負手站在軒窗之前,朝霞鋪灑在他身上,有淡淡的華彩。一縷薄薄笑意,浮現在他臉上。“什麼夢。”
戚少商慢慢道:“我們在酒樓上飲酒。外麵的荷花開了。我嗅到蓮花的清香了。可是,當我們酒喝完的時候,荷花也凋了。”
“有很多荷花?”
戚少商眼中露出一絲做夢般的神情,道:“是的,萬頃蓮葉,亭亭如蓋。白蓮清雅,如美人出浴。月夜波光,像夢。”
白愁飛凝視他,雙目如星。“這時候的戚少商,倒真的是像在做夢。這就是失去所愛之人的感覺嗎?”
戚少商沉吟了一下,像做夢的笑容浮在了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當你失去時,天還是天,卻已不是你熟悉的天。什麼都一樣,隻有他不在了,這個天地也不是我所熟悉的那個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