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承認我是顧惜朝。斯景斯情,一下子失了神,如此而已……我現在還能不能後悔?”

戚少商此次真是怒氣勃發,怒喝道:“顧惜朝!你不要得寸進尺!”

顧惜朝臉色一變,一拂袖便要走,戚少商自悔失言,叫了聲:“惜朝……”

顧惜朝回了頭,怒道:“戚少商,原來你夜夜裏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廢話!你後悔?你想找回來?現在你心願已然得償,我們倒是一如既往,毫無改變!”

戚少商從懷裏摸出一支簪子遞給他,顧惜朝隨手接了過來,見觸手光潤,顯然是被人成天摩挲,才有如今的光滑圓潤。簪子雕得彎銳如鉤,卻看不出是什麼木質。

戚少商道:“這是偶然得來的沉香木,我把它雕成了你當日所用發簪的模樣,一直放在身邊。原想永無機會再給你的,如今,也算是上天垂憐。別再跟我賭氣了,隻要雷純的事情一了,我就把金風細雨樓交還給王小石,我們去看那杜鵑醉魚,找那世外桃源去。”

顧惜朝凝視著手中那黑色的簪子,眼中有層薄霧在蔓延。戚少商看得分明,又是那朦朧的煙雨,他恨不得能化在其中的江南煙雨。

“世上真有桃花源嗎?”

戚少商伸手,掠開了遮在他額前的亂發。發絲觸手很輕柔,像纏綿的雨。“有。隻要跟你一起,在哪裏都是桃花源。”

顧惜朝抬起眼睛正視他,眼中的煙似乎要化成了雨。戚少商低聲道:“還記得三生石麼?西湖之側的那塊鏡麵白石?”

顧惜朝不說話,戚少商也不理會,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廢話,再等我數日。等我了結這些事罷。”

顧惜朝微笑,這次笑中卻無了嘲弄,卻明淨如雨後初晴的天空。“如果你的毒唐門也治不好怎麼辦?”

戚少商的手還停留在他的發上,很輕柔很輕柔地撫摸。“沒關係,隻要在我死之前,能帶你一起到能看到杜鵑醉魚的地方,我也寧可就像那魚一樣,醉死在湖裏。或者,在你手中……”

顧惜朝笑,笑得淡淡,如他眉峰的輕聚,淡如遠山,而且是有神靈的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其中綽約多仙子。那般的仙山。

“好,少商,記住你今天的話。”

天邊有濃雲聚起,越聚越濃,仿佛重墨染就。有暗沉沉的雷聲自悶然響起,顧惜朝抬了頭,暴雨要來了吧。不過雷聲還很遠,離得很遠。在天邊。

站在湖畔,碧清水波映出他的倒影。就是那抹青,還是遠山的青,青得像被雲繚繞著的那種輕薄的青。比柳條的顏色還淺淡,像柳條映到水波裏那種顏色。

顧惜朝盯著湖水的漣漪一波波地散開,把自己的容顏也一點點地模糊,最終到完全看不清楚。然後又等那湖麵慢慢一波波地平靜,最後又聚攏了自己的身影。

從懷裏摸出戚少商所贈發簪,顧惜朝伸手把頭發隨手攏了起來。沉香木本是上古神木,極之罕見,也不知戚少商是何等機緣巧合才弄到手的。那形狀倒確是與顧惜朝昔日所用一模一樣,顧惜朝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隻見一隻孤雁,在碧波上一掠而過,帶了一串水花,又把剛才他的影子弄碎了。

忽然一陣幽幽簫聲在身後不遠之處響起,嗚咽纏綿,顧惜朝一驚,轉了身來,隻見一個白衣男子立在不遠處的湖心亭裏,手中執了一支鮮紅如血的玉簫。

那男子本來神思飄渺,聽了響動方才轉過頭來,見了顧惜朝,本來放在唇上的玉簫也頓住了。微怔道:“是你?”

顧惜朝不自覺退了一步,本來已在湖畔,已然無處可退。趙佚笑道:“再退?再退可就掉下去了,你恐怕不會水吧?我來救你可又得討你便宜了,你要還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