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兒麼?”

顧惜朝接了茶,晃蕩了兩下,看那水波在燈下動得搖搖曳曳。“不是。”

戚少商歎了一聲,道:“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隻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飛。你終歸是悟不了。”

顧惜朝驟然從燭光下抬了頭看他,一瞬間眼中也染了燭光搖搖曳曳的光。戚少商也不看他,道,“你倦了就先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顧惜朝唔了一聲,看了戚少商推門出房,噗地一聲,把燭火吹滅了。他卻也不睡,就坐在案前。這夜卻沒有月光,隻有疏疏淡淡的幾點星,透了那窗紙入房,更清更淡,隻能勾勒出他黑色的側影。

顧惜朝忽然皺了皺眉。房裏似乎多了什麼東西。

顧惜朝猛回了頭,一個人就站在窗前。長袍,披發。發遮了臉,卻依稀看得到俊秀年輕的輪廓。

顧惜朝仍端坐不動,隻是重又點亮了燭火,一雙如星子般的眼,就在半明半昧的燭火裏,幽幽地閃著光。

他那玉般的臉,就在那忽明忽暗的燭光裏,一會明,一會暗。

“你殺了我女兒?”

那人的聲音卻是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還是溫文爾邪的。除了那眼睛裏泛著慘綠的光,他看來就是一個正常人。沒有人會知道,那便是失了心神迷了神智的關七。

已近乎到了“神”或者“魔”地步的關七。

顧惜朝笑:“當然不是我。”

關七道:“不是你,是誰?”

顧惜朝低笑道:“是狄飛驚騙你的。他趁了你練武練到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之時,就來騙你。你女兒是他殺的,他想要六分半堂,更想借你之手吞了金風細雨樓。若是關七暴怒出手,金風細雨樓縱有戚少商楊無邪等一幹高手,又怎能從關七手下討得了好去?”

關七喃喃道:“狄飛驚?”

顧惜朝凝視了他的眼,笑道:“是啊,是狄飛驚。我殺你女兒作甚呢?我與令千金既不相識,又無仇怨,這般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我怎麼下得了手去?”

關七瞪著他看,忽然伸了手。三隻手指。

食指,中指,無名指。

輕輕一彈。燭光仿佛就到了他指尖。

顧惜朝頓時變了臉色。也伸了右手,依樣畫葫蘆地一彈。身不由己地一震,連同所坐在凳子一起退開,直退到了牆前。

關七卻不再出手,盯了他,道:“三指彈天,你是白愁飛。”

顧惜朝笑了笑,道:“閣下也會白愁飛的驚神指,難不成閣下也是白愁飛不成?”

關七愣了愣,顧惜朝笑道:“我為閣下奏一曲,閣下若有耐心聽完,就可疑迎刃而解。”

關七便坐下了。他卻不坐椅子,隨隨便便地在地下一坐。

顧惜朝把琴放在案上,調了調弦。隻聽丁丁冬冬的琴音不絕,正如行雲流水般。忽然琴聲一轉,居然把清平中正的琴聲也彈得如同鬼哭。

關七甩頭,直甩得一頭散發更亂。眼神驟然更成了鬼魅的青綠色,如同兩點鬼火在黑夜裏燃燒。他

顧惜朝卻低了眉,用心彈琴。隻是他也彈得越來越不成調,一聲聲響,早不是清平中正的琴聲,嘎嘎嘎地響得讓人打顫。

錚地一聲,琴弦已崩斷。顧惜朝縮了手,手背已被琴弦劃出一道血口。

關七狂吼一聲,右掌如刀,已經要撲上前來,忽然整個人仿佛中了咒似的,生生地凝在了那裏。

一個白衣女子,輕飄飄地站在窗前。臉色也很蒼白,蒼白得像死人的臉。濃長的黑發披散,就那樣在夜風裏飄。

像縷幽魂。

關七驟然變了色,狂叫一聲:“純兒!”

顧惜朝也坐正了,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神莫測高深,隱隱地閃著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