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了?!”

他心急火燎地坐到了鍾旭的旁邊,抓起她的雙手。

“我……我做了個夢……”她轉過頭,眼神迷茫,心有餘悸。有了充足的光線,她反而看不清楚任何東西,包括近在咫尺的司徒月波的臉。

司徒月波鬆了口氣,收起了掛在臉上的緊張訊號,把鍾旭攬到懷裏,低聲道:“是做了個噩夢吧。不怕啊,夢都是假的。你太累了,睡眠不好也不奇怪。”

“夢……不一定都是假的……”鍾旭緊緊抱住他,聲音輕地幾乎聽不見。

“你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她的聲音雖小,可司徒月波依然聽得清楚,“盡管我到現在都不清楚你的壓力究竟因何而起。也許外界帶給了你前所未見的打擊,也許你自己已經疲倦到想放棄想倒下去。我還是要告訴你,你倒不下去。因為有我在後麵撐著你,撐你一輩子。”

這可以被叫做知妻莫若夫嗎?從頭至尾,從初初相見到結成夫妻,司徒月波總是能輕易地洞悉她的心思,在最恰當的時候說出最恰當的話做出最恰當的舉動。這樣的男人,教女人如何不動心,如何不珍惜?!

鍾旭的視線更加模糊了,因為已經淚眼迷朦。

她不準備再對他有任何隱瞞,她的一切,作為她的丈夫,理當知道。

“我有個姐姐,親姐姐,她叫鍾晶……” ~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

……

司徒月波靠在床頭上,鍾旭靠在他身上。

一字一句,她將導致她失常的原因向他和盤托出,黯啞的嗓音裏帶著無法避免的哽咽。

他握緊她的手,安靜地做著一個傾聽者,隻有臉上的表情,隨著鍾旭的語句起著輕微的變化。

當司徒月波終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親人之間,根本不會去計較誰為誰付出了多少,誰又該為誰承擔多少。”

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在鍾旭講完了她想講的全部故事之後,語調出奇地平和。

“但是……他們……太慘了。”她仰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的他,“我姐姐,是那麼善良的女子……還有許飛,其實他不是壞人,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兩個人,不該有如此結局。如果沒有我攪局,一切都不會發生。”

這番話,讓司徒月波突然鎖緊了眉頭。

他坐起來,同時把她也拉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自責。”他勾起鍾旭的下巴,逼她與自己對視,“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會自責到這種程度。這不該是鍾旭的作風!”

末了那句話,讓鍾旭身子一顫。

“我眼中的妻子,從來就是果敢堅強,颯爽過人。我欣賞的,我喜歡的,是你的臨危不亂、氣勢萬千。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世上隻有這樣的女人才配做我司徒月波的妻子。想想那時候的你,眉宇間的自信和驕傲……讓人如此著迷。”司徒月波扣住她的肩膀,以從來沒有過的嚴厲口氣繼續說道:“如果因為一次無心之過就讓你自責到要以忘記自己的本性來做懲罰,委實愚蠢。”

“我的心,真的很難過,從來沒有過的難受。”鍾旭低下頭,緊緊拽住他的衣袖。他說的話,鍾老太說的話,哪一句不是聽得明明白白?!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一直走不出這個圈,這輩子就算毀了。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要做起來卻難如登天,人都是感情動物,千病萬疾,心病最最難愈。她不清楚自己這個糟糕的沒出息的狀態還會維持多久,封印到期之際已迫在眉睫,如果到那個時候自己沒有那個能力去修複它,該怎麼辦?!如果失敗,會有更多的人死於非命。

一邊是難過,一邊是矛盾,她被自己複雜的情感波動折磨到崩潰邊緣。

司徒月波深深歎了一口氣,重新將她抱在懷裏,把臉埋在她淩亂的黑發裏:“對不起,我剛才語氣太重了。看見你這個樣子,我心裏的難過不會比你少一分……”頓了頓,他又喃喃道:“原諒我,我並不想這樣對你。”

“道歉的那個應該是我。”她擠出一個笑容。不能再哭了,因為眼睛裏已經流不出淚水,完全幹涸了似的,“我讓所有愛我的人擔心……”

話未說完,她忽然覺得有東西從她的發絲裏滲出來,沿著鬢角流到了臉上,由暖到涼。

鍾旭掙開司徒月波的懷抱,驚異地盯著他的臉孔——

他哭了?!

眼角的淚痕清晰可見。

“啊,一夜未眠,眼睛不太舒服。” 司徒月波笑了笑,手指一動,不露聲色地拭了拭眼角,“我去拿個東西,對你可能有些好處。”

說罷,他轉身走出了臥室。

鍾旭無力地躺倒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想著他剛才“不小心”滴在自己臉上的眼淚。

他熬夜是常事,從來沒聽說會因為這個原因流眼淚。

哭了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