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了!不必再懷疑,他就是某個陰險狡詐的男高音,口是心非的漂亮小夥子!拉烏爾發覺,一切竟如己所料般荒唐、可笑而悲哀!眼前這個渺小可卑,可憐又可惜的年輕人,竟然就是自己啊!夏尼子爵!他憤慨地想著,而克裏斯汀娜則是個無恥、邪惡而狡詐的女人!

盡管如此,在大街小巷裏走一走,對他還是頗有好處的,使他燒得滾燙的神經稍事冷卻。一進門,他隻想立刻撲倒在床,痛哭一場,不料他的大哥等在那裏。拉烏爾像個無助的孩子,一頭撲進大哥的懷抱。伯爵像慈父一樣安慰他,並未要求任何解釋,而拉烏爾也遲疑著不願和盤托出音樂天使的故事。這件事畢竟讓他覺得有些受辱,難以啟齒。

伯爵把拉烏爾帶到一家小酒館吃晚飯。本來,拉烏爾舊傷未除,又添新痛,完全可以拒絕任何邀請。但是伯爵告訴他,前晚在森林大道上,有人曾看見他朝思暮想的姑娘,身旁還有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士作陪。一開始,拉烏爾不以為信,可是伯爵接著所描述的細節是如此地詳盡,令他無法不信。其實,這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那人看見克裏斯汀娜坐在一輛四輪馬車裏,窗戶開得很低,她似乎正盡情地呼吸著夜裏冰冷的空氣。當時月光明亮,肯定不會看錯。至於那位男士,卻隻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隱藏在黑暗之中。馬車行駛到隆尚教堂後麵一條無人的小街上,停了下來。

拉瑪爾發瘋似地穿好衣服,準備到花天酒地的世界中去“忘卻悲傷”。唉!在酒館裏,他仍然落落寡歡,早早地就離開了伯爵。晚上十點左右,他坐著一輛馬車趕到隆尚教堂後麵。

天氣奇冷無比,路上早已人跡全無,隻有明亮的月光普照大地。拉烏爾命令車夫在附近的一個街角耐心等待,並且盡量別讓任何人看見。然後,他獨自在大街上走來走去。

就這樣過了將近半小時之久,突然,一輛馬車從巴黎市區方向駛來,在街角轉過彎,一步一步朝他所在的方向駛來。

他立刻就想:是她來了!他的心又像那夜躲在她房門外偷聽時一樣,振振有聲地撞擊著……上帝啊!他是多麼地愛她!

馬車依然在前進,而他卻不能動彈。他在等!……如果真是克裏斯汀娜,他定要不顧一切地跳上馬背,讓那位音樂天使解釋清楚!……

隻差幾步,馬車就要經過他的身邊。他確定無疑車裏的人就是她……這時,一個女人把頭探出車門,慘白的月光照亮了那張臉。

“克裏斯汀娜!”

愛人神聖的名字從他的心口,他的唇間湧出,他根本克製不住自己!拔腿就追,這響徹夜空的一喊像是給不安的人群發出了等待已久的口號,使他們蜂擁而過,沒有留給他一點時間來實現原來的計劃。車門玻璃已經拉上,那張年輕姑娘的臉消失了。他緊追不舍的馬車最終隻化成一個黑點,在被月光照得雪白的街道上躍動。

他還在喊:克裏斯汀娜!……沒有任何回應,空曠的街道上隻剩下他孤單的身影。他絕望地看著布滿星辰的夜空,瘋狂地捶打著自己滾燙的胸脯。他愛,卻沒有被愛!

他無神的目光注視著憂傷冰涼的街,蒼白沉寂的夜。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變得冰冷,不再有一絲生氣。昔日深愛過的天使成了如今令他鄙視的女人!

拉烏爾,那個北國來的天使,她分明是在玩弄你啊!難道不是嗎?她為何要用清純的臉孔,膽怯的神情,隨時會羞紅的臉頰這些無謂的裝飾來掩蓋自己的醜惡?她竟然在深夜裏,坐著豪華馬車去與情人幽會!虛偽和謊言難道不該有個極限嗎?……這樣低賤的靈魂怎麼還配有那麼明亮的雙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