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知道這湖水和小船原本就存在,沒什麼奇怪的,但是,想想我一路的經過,死人的靈魂在渡過斯蒂克斯河的時候也未必會如此憂慮,卡隆不會比我身旁這位黑衣人更陰森,更沉默。[***]失效了嗎?還是清冷的空氣使我徹底清醒過來?總之,暈眩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恐懼又重新襲上心頭。黑衣人很快就意識到我的變化,他迅速地揮揮手,想遣走凱撒。馬匹隨即消失在昏暗無光的走廊裏,隻聽見馬蹄聲踢踢踏踏地由近而遠。而後,黑衣人跳入小船,解開鐵環,拿起船槳,強勁而且迅速地劃動著。麵具下的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給我一種無形的壓力。湖水寂靜無聲,我們劃入那片藍色的光暈之中,黑夜似乎又重新降落下來。接著,小船似乎觸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我們上了岸。黑衣人又把我抱了起來,我仿佛也恢複了精力,大聲地叫個不停。突然,一陣強光射來,我停止了叫喊。黑衣人把我放在那耀眼的強光下麵,我倏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在一間擺滿鮮花的客廳裏。美麗的鮮花用絲帶笨拙地紮成束,就像在街上的店鋪裏兜售的一樣,非常世俗。每次演出結束,我都能收到許多這樣的花。那個帶麵具的黑衣人站在這片巴黎味十足的花叢中,交叉著雙臂,對我說:‘克裏斯汀娜,別擔心,您不會有任何危險。’是那個聲音在對我說話!在極度驚訝之餘,我感到非常氣憤。我猛地衝過去,想一把扯下那張麵具,看清他的真實麵目。這時,他又說:‘如果您不碰這張麵具,我保證您不會有任何危險!’說著,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腕,讓我坐下。而後,他跪在我的麵前,再也沒說話。他謙卑的態度使我重新獲得了幾分勇氣,房間裏光線充足,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我仿佛又回到了真實的世界。壁毯、家具、燭台、花瓶還有鮮花,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世間俗物絲毫沒有剛才那種詭異的氣氛,我甚至可以說出這些花是從哪裏買的,花了多少錢。這間再普通不過的客廳幾乎隨處可見,隻是它的位置特殊。別的客廳都在地上,而它在地下而已。我幾乎失去了任何的想象力。或許,我遇上了一個可怕的怪人,他住在神秘的地窖裏,就像某些人出於某種需要,把巴貝爾塔的塔頂作為棲身之處,他們在那裏施展陰謀詭計,用各種語言唱歌,用各種方言談情說愛。

盡管他戴著麵具,但是我聽得出他的聲音,跪在我麵前的竟然是個男人!那一刻,我幾乎忘了自己身陷囹圄,將麵臨怎樣的厄運,滿腦子隻想著:那個聲音原來是個男人!不可能!這怎麼可能!我哭了起來。跪在麵前的男人似乎明白我為什麼會流淚,他對我說:‘這是真的,克裏斯汀娜!我不是天使,不是神,也不是幽靈……我是埃利克!”’這時,克裏斯汀娜的講述再次被打斷。他們似乎聽見身後有聲音重複著:埃利克!……是回聲嗎?……他們回頭一看,才發現夜幕已經降臨。拉烏爾正準備起身,卻被旁邊的克裏斯汀娜攔住了:“別走!您必須在這裏聽我把整個故事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