貫陽光開朗的形象頗有出入,也讓聽著的霍景麵上興味愈深,唇角笑意勾起。「看來我又小瞧你了............也對,黃泉劍之徒又怎能是心慈手軟之輩?當日你將那群殺手盡數斃命,想來也不光隻是因為情急救人了。」
「情急與否,差別也隻在於用上幾分勁、花上多少時間收拾而已。其實就算我有意手下留情,能否做到還是另一回事。本門劍術講求的就是快、狠、準三字。一旦劍得其神,攻擊的又是敵人要害,除非真像師父那樣收發由心,否則是不大可能留下活口的............當然,是在我取勝的情況下。」
最後還不忘這麼補充了句............即便是談著這樣的話題,少年麵上帶著的,也依舊是那樣明朗的神情。
--而這,是唯有深信並且堅守著自身信念、心中全無愧意或迷惘的人才能擁有的表現。
那雙清亮的眼眸,亦同。
望著這樣的少年,本帶著興味打量對方的霍景竟不由得微微怔了住,腳步亦有了片刻的停頓。直到少年先行一步感覺不對回過了頭,他才在對方瞧見前斂下了短暫的楞神故作無事地抬步跟上。
唯有那雙因自覺失常而更顯深沉的眸,多少仍看得出那一瞬間的驚豔。
可淩冱羽並沒有發覺這點。他隻是調整了自己的步伐與霍景並行,同時抬眸問道:「話說回來............『師父』今日會允了冱羽隨行,想必是有意相傳授了?不知師父意欲何往?」
「上市街采買些食器罷了。」
「啊?」
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普通的答案,淩冱羽不由得呆了呆。可見身旁的霍景仍維持著一貫的高深莫測,半點解釋的意思都無,便也隻得默默跟著對方,同時私下揣測起他的用意來。
難道霍大哥霍大哥是覺得賣碗盤之類的行當有賺頭嗎?可就算是最粗糙的陶碗木碗,也是得要有一定技術才能販賣的。以山寨眾夥伴們粗手粗腳的程度,沒把碗摔了就不錯了,更何況自己燒來賣?可若非如此,霍大哥霍大哥沒事去買器皿做什麼?這點生活瑣事,差派府中人過來處理不就得了?
--可當淩冱羽看到霍景所要買的「食器」時,什麼「瑣事」、「普通」之類的想法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
霍景要買的的確足食器,但這食器可不是尋常可見的那種粗陋碗碟,而是價以黃金計、尋常人一輩子都沒可能見識到的上等貨--什麼秋影紅木嵌金盤、荷景釉彩白瓷碗、白脂銀緣象牙箸、月明透影琉璃盞............光名字就把淩冱羽繞得暈乎暈乎的,更別提那幾乎抵得上他全副身家的價格了。
看著那一副副可能是他這輩子所看過最精美也最奢侈的食器,雖不想表現得像個鄉巴佬似的,可霍景那種稀鬆平常的表情讓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袖,聚音成束低聲問:「大哥這是準備買來在府上用的?」
「不錯。有問題麼?」
「............沒問題,隻是頭一回見識到何謂『講究』而已。」
見霍景回答得那樣理所當然,淩冱羽登時連善盡鄉巴佬責任大聲驚歎高呼不可思議的勁都沒了,隻能呆呆地看著他付上訂金並同店家約好送貨的時間,然後又呆呆地隨他出了商鋪。
如此一路走著,一直到領著少年進了街旁酒樓二樓的包廂歇坐、並同夥計點完菜肴後,霍景才終於打破了沉默,朝猶在震驚之中的少年間:「還記得方才我總共花了多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