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小衣小帽小鞋,又打了大大的銀鎖,家裏每人一件棉袍,讓火旺送到驛站去。
火旺從驛站回來遞給三春一封書信,是素素來的,問候三春一番,光盛盛就寫了幾大張,如今能翻身了,有一次竟從床上翻了下來,萬年好一陣心疼,卻也沒舍得埋怨她,末尾說是惦記著哥哥嫂子,來了幾封書信也不見回音。
三春看完信在書案後坐下,拉拉雜雜給素素寫了好幾張紙,最後卻說不出方遠如今是好是壞,想起他成親次日來過後,就再沒見著,傍晚時分延暉回來,問起時也說是好久不見了,秋收後方遠征募了幾千兵丁,親自在校場上督促操練,喬世安依舊不動聲色。
夜裏靜靜落下今冬第一場雪,早上醒來推開屋門,三春看著到處銀裝素裹,呀了一聲跳出去踩雪玩兒,延暉過來強行抱她回了屋裏,隻許隔著窗戶看,三春哪裏肯,聽見王大娘聽了延暉吩咐刷刷掃雪,惋惜著不住歎息。
延暉去衙門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去踏雪,三春一臉真誠應下來,看著沙漏算著延暉離開已有半個時辰,這會兒該是到衙門去了,興衝衝換了皮靴帶了王大娘出了大門,火旺不肯駕車,三春故意沉了臉說:“那我就走路去,正好想踏雪玩兒呢,看看哪樣會讓大人罵你。”
火旺想了想,夫人的脾氣大人不是不知道,既然執意要出去,還是駕了車去犯的錯小些,夫人的安危最重要,三春囑咐火旺慢行,掀開車窗簾看著雪景,屋簷上樹枝上覆著雪白煞是好看,轉過街角不知哪家後花園梅枝探出牆頭,上麵的細芽清晰可辨,三春叫了聲停車,扶著王大娘手走下踏板就是一愣,前麵停著一頂轎子,轎子上的人慢悠悠下來看著三春,不是延暉是誰,雙眸瞅著她,好象在說,就知道你不老實,特意在這兒等著呢......
三春訕笑幾聲說:“我很聽話的,就是坐在馬車裏看看,瞧見前頭象是你的轎子才下了馬車,這就轉回去。”
延暉溫和笑道:“有兩個兵丁在家門口巷子裏守著呢,你沒看到吧。”
三春噘了嘴巴,延暉過來在她耳邊說:“下午衙門裏沒事就早些回來,帶你到城外踏雪,看雪也行,我守著才放心。”
三春這才高高興興轉回家去,延暉看著她背影搖頭而笑,這個人兒如今成了他心尖上的肉,舍不得她餓舍不得她冷舍不得她不悅,一顰一笑一嗔一怒都牽著他的心。
方遠自征募了隊伍,好些日子沒有回府,吃住都在練兵場,今日五更起來,一看下了雪就命軍士吹響晨起號角,將防水的戰靴發了下去,帶著一幹士兵在雪地裏操練,半上午太陽探出頭來,灑下微弱清冷的光,雪稍微融化了些,士兵們操練得熱火朝天自然不覺得冷,方遠站在檢閱台上抄著手看著,一陣冷風吹來不由縮了縮脖子,這才想起今年的雪似乎來得分外得早,身上還穿著夾衣,往年都是母親縫了新的捎過來,今年隻怕還沒到。
其實葉夫人想著今年方遠娶親了,家裏有鄒丹操心,她根本就沒做,想著寫書信提醒,又怕兒媳嫌自己多事,午後棉衣棉褲運了過來,士兵們興高采烈換上,方遠想著檢閱台上四麵透風又不怎麼動彈,下午大概會更冷,不如就拿軍中的將就一下,副將卻知道督軍大人向來講究,根本就沒有準備他的,方遠看了看那幾套剩下的,想象穿上後的形象,日後還怎麼馭下,下午咬牙站在檢閱台上堅持到天近黃昏,下來時感覺雙腿都有些僵硬。
稍微歇息會兒騎馬回到府中,因他差不多月餘未回,府中管事忙著去知會書房廚房,讓眾人小心伺候,鄒丹自然也得了新,方遠走進書房,撲麵就是一股暖意,門後炭火正燒得通紅,命書童去沏了熱茶,搬了把椅子往火爐旁一坐,周身暖和起來,一日來的寒意驅散了些。
叫來管事問可有母親捎來的棉衣棉袍,看管事搖頭,心想可能是雪下早了,母親尚未做好,不知太康下雪了沒,母親見到雪應該會盡快捎來,可眼下怎麼辦?隻好勉強穿舊的捱幾日,練兵不可有一日稍停,一問管事,管事為難的搖頭:“早按照往年舊例,春上就拆洗幹淨捐了貧困。”
方遠往椅子上一靠,微閉雙眼打著盹,迷迷糊糊快睡著時,耳邊有人笑道:“再冷也不能坐在爐子旁,雖眼下舒服,一冷一熱的極容易中風寒。”
方遠揉揉太陽穴仰頭抬眸,鄒丹懷裏抱著厚厚一摞衣服笑看著他,方遠笑道:“今年這雪下得早,今日可凍壞了。”
鄒丹瞧著他清瘦發白的臉,原以為他是個懂得愛護自己的,卻原來也是拚命三郎,也許母親說的對,男人都跟孩子一般,成親前需要母親招呼,成親後需要妻子體貼,方遠看著她懷中棉袍笑問道:“原來母親捎來了,在你那兒收著呢。”
鄒丹搖搖頭:“你都成親了,照顧你的事由我來做,婆母怎麼還會為你做棉衣呢?”
方遠不置信得揚眉:“你做的?”
鄒丹揚起下巴:“不信?我可是德容婦工樣樣齊全,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方遠不由嗤笑,鄒丹笑說道:“愛信不信,房裏有地龍沒有炭火氣,熱氣也均勻,走吧,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