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幻聲音飄渺地問道:“知道我為什麼恨你麼?”
“因為啊,”她似乎根本沒有期待我開口,緊接著就給出了答案,“因為你總是跟我搶甘頎!”
魔族公主淩幻的目光瞬間淩厲起來,如有實質般一刀一刀割在我臉上:“我愛甘頎,愛了那麼久。那麼久那麼久以前,我的心裏就隻有他。”
“哪怕他是鬼,哪怕我的父王母後族人們統統反對,哪怕為了他叛出家族,我都不在乎!而你,而你呢?你為他做了什麼?你除了奴役他、使喚他,還為了他做了些什麼?”
“可是他卻喜歡你,他的眼裏隻有你,我的付出他統統看不見。憑什麼?憑什麼?!”
淩幻的手勁兒越來越大,我的喉嚨越來越疼,感覺就快要被她掐斷了。
然而饒是疼得眼前陣陣發黑,我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奴役”、“使喚”過甘頎。
若說在我們那不到一年的短暫交往中,甘頎為我做過的最多的事,就是每天買早點給我送來了。可那也是他自願的,並非出於我的強迫,更談不上被我奴役或使喚了。
“直到現在,我都已經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他還是心心念念地想著你!”
我更加驚訝了,甘頎他還想著我?怎麼可能?
我的回憶,被淩幻的這一句話,以電光火石間的速度,接通到四年前——
四年前的那天晚上,甘頎坐在沙發上,頭埋在膝蓋間,自始至終不敢看我的眼,上下嘴唇輕輕一碰,說出了令我至今難忘的三個字:
“分手吧。”
當時我站在他麵前,從指尖到嘴唇無一處不是抖的。
靜默許久,我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對第一次將頭垂得那麼低的男人道:“你看著我,甘頎,你抬起頭來看著我。”
他不抬頭,我就不走,我不信。
甘頎終於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無欲無情的眼。
那是我第一次,在始終如暖陽如星辰的甘頎眼中,看到那樣冰冷的光。
甘頎就那麼冷冰冰地看著我,麵無表情:“拉拉,分手吧。淩幻她懷了我的孩子,你也知道,這個孩子來得多麼地不容易。”
不……容易?
確實不容易,和我這隻鬼魂在一起,甘頎可能永遠都不會有孩子。而和那個魔女上一次床,隻上了一次床,孩子就有了。
確實......不容易。
我搖著頭,想把這些話一股腦兒都甩出去。
我的情感抗拒直視甘頎的眼,視線卻無法從那樣冰冷的目光中抽離。
我聽見費盡心血壘砌起來的高台開始崩塌的聲音。
我像一個被押上刑場套上絞索卻依然妄想越獄的犯人,在冷酷無情的行刑官麵前苦苦哀求:“我們也可以有孩子的,我已經在喝藥了!你瞧,這是從公孫大夫那裏開來的術藥,我已經喝大半年了。甘頎,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們也可以有孩子的!”
我急急地將藥碗端到甘頎眼前,他卻不耐煩地一揮手,藥碗摔到地上,碎了。
粘稠的黑色藥汁灑了一地,散發令人作嘔的鹹腥。
甘頎和我一齊怔住了。
我呆呆地走到一地渣滓前,蹲下/身,藥腥味直衝腦門,熏得我陣陣頭暈。
十個月前,濟世堂裏,公孫大夫的話又回響在我腦中:“鬼魂受孕自古未有,我也隻能給你開一個調試的術方。你集齊這術方上所需的藥材,按照我方子上寫的劑量,用此種術法煎熬成湯藥,每日一碗,堅持喝足兩年730天,一日不可間斷,然後行房。三個月內如果有孕,就是天地間的大造化了。”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樣地千恩萬謝,用顫抖的手接過那張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術方的。薄薄一張紙捧在手中,沉甸甸地像是接過了我和甘頎天長地久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