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龍?金龍?”
“還差一點就答對了。”戰息低頭看零,似乎寄希望於她的回答。
“那種龍的鱗片非常細小,多半被當地人用來做流通貨幣,根本不可能流傳到現世,就算有那麼一兩片也不足以做成一麵寶鏡……啊!難道是--”她眼睛一亮,“龍蛋?”戰息對她點點頭,零不由得和他一起把目光投降泠銳:“小銳,原來昭明是你一手炮製出來的!”
零用“一手炮製”一詞有些過於誇張,不過事實也正是如此,如果當初泠銳不是非從那些人手裏奪走龍蛋,如果在萬般無奈之下,他把龍蛋遞給戰息、而不是放在山石之上,就不會有後來的昭明。龍蛋入土成石,經千萬年日出月落滄桑變化,最終成為絕妙的金石,被工匠和世人追捧。
泠銳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就是這雙手讓原來的龍蛋變成後來的鏡子,他還曾對零說『不相信天命』,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一些事情”,到頭來一切還是按既定的方向前進著,所有的“變”都是他在自以為是。
“不過,”他突然問,“天兵真的會吃掉龍蛋?”
戰息聞言哈哈大笑,他捏捏零的臉頰:“這隻半妖和你一樣有趣,哈哈哈。”
零忿忿地推開他,跑到泠銳身邊,牽起他的手。
“咳咳,”戰息終於恢複常態,“如果龍蛋還能孵化,那當然不會吃掉。隻是……”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隻是,變成那樣的‘天蛇’,還不如在是一枚蛋的時候被吃掉。”
『天蛇』!他都不稱之為『龍』!泠銳不覺捏緊拳頭。這麼小小的情緒波動,戰息沒有放過,他麵色一沉:“雨龍的地位已經固化,不是你們以為地那樣風光。在天上,連龍族都不承認雨龍是龍,我叫它們為‘天蛇’也是順著大流那樣一說。”
明明就是龍,是龍!泠銳到現在都記得,第一眼看見金光燦燦的龍從黑雲中伸出一隻巨爪時,自己無法平複的心情,不是簡單一個“激動”就能形容的。那麼高貴的生物,那麼美,那麼耀眼……
“昭明他現在,不、將來會怎麼樣?”他問。
零和泠銳一起遠眺京都,夜空密布了黑雲,甚至延伸到他們頭頂,零本能地握住泠銳的手,這是雷雨的前兆。
“現在他有了尺木就能如龍飛天,很快,就要下雨了。”
“你利用他,目的就是為了讓他變成雨龍降雨?!”
“不能算是利用,天命如此,誰也逃不過的。”
零拉住泠銳,生怕他一時衝動冒犯了雷霆都司,可她不知,泠銳沒有衝動,也沒法衝動。縱然戰息的話字字冷酷,但比起昭明明知未來還那樣決絕地一飛衝天、說什麼“等他回來”之類的假話,他更生昭明的氣,更想追上去親手揍扁他。然而,一切都晚了,密密蒙蒙的雨水從天空灑下,秋雨落在臉上徹骨冰涼,同時,遙遠的天際仿佛有鼓點聲傳來。
“咚咚咚,咚咚咚……”
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看。”零突然指著遠方,不知何時起,以京都為中心,五彩祥雲逐開黑雲,天光一片大亮,其中隱約有蛟龍遊動,照亮這夜色的正是那銀白色的身軀,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震撼的力量!
這是他麼?泠銳已經忘記了∮
在傳達室見到小狐狸時它就在睡,怎麼也弄不醒。要不是能看出均勻的呼吸,他會以為它死掉了;要不是看見黑尾上的一撮白毛,和讓人看了就想拉兩下的耳朵,他會以為這隻是隻狐狸而不是零。
它一直在睡,沒有醒。
回到家,放下食盆,把狐狸塞進狗屋,扭頭看見飯廳桌上還留著早餐吃剩的吐司和空杯子,一般放學回來後,昭明會清洗的,這是習慣。一連十幾天沒有回來,回來後看到一切都和剛走時一樣,可是身邊的“習慣”卻不見了,煩躁油然而生。
簡單衝了個澡出來,零還在呼呼大睡。除了她,現在找不到人可以說話、可以討論的。
泠銳突然覺得自己被丟入一個很尷尬很沉悶的時間段裏,前一段是轟轟烈烈的大冒險,未來可能會發生什麼大事件,然後他卻正處於蒼白的中間期,沒什麼作為,連唯一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似乎除了等待,就隻能學小狐狸那樣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