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將表格遞給他,叮嚀道:“成先生,請填詳細一點。”
他仍是一臉困惑,猶豫地看著病患資料表,填了姓名住址電話欄後,就咬著筆杆苦思,底下一列空格均為空白。
“在想什麼?”她探頭過去,血型、出生地、身份證字號、過去的病史、過敏藥物,全都沒有回答或勾選,她忍不住冷言譏諷:“不會都不知道吧?”
“我是不知道啊!”他苦惱地看著她,悄聲在她耳邊問:“你知道嗎?”
她吃驚得合不攏嘴,情願以為他在鬧著玩,但這種時候還有心思鬧著玩的父親是不是不太正常?
“血型呢?出生地呢?總該知道吧?”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試探。
“我應該要知道嗎?”不很高興地反唇。
她撐著額頭,閉眼順氣,強迫自己把所有忍耐的招術搬出來在腦袋裏溜轉一遍,很不幸地,沒有一項管用,這個男人硬生生踩到了她的地雷,她還能事不幹己作壁上觀嗎?
她陰沉沉地抬起頭,在一群護士瞠目結舌的注視下,揪住他的領帶,把他連拉帶扯地拽到轉角無人的走廊,使力一推按壓住他的胸口。
她的動作幾近粗蠻,令他詫異得忘了反抗,任憑她目露凶光朝他低咆:
“就是有你這種男人,隻管生不管養,才會製造一堆社會問題!既然那麼不想負責任幹嘛生下他受罪?瞧你這德性哪一點像他爸爸了?連血型都不知道?成天把他放到垃圾堆像老鼠一樣自生自滅,老婆勒?也不快點找回來善後,我警告你,成凱強要出了什麼差錯,我就告你虐待兒童,讓你在公司沒臉見人!聽清楚了沒?”
他錯愕極了,伸手揩去臉上的唾沫,表情極為詭怪,可惜其中並無羞慚的成分,反倒像是聽到一串神奇的拉丁文無法解讀而充滿迷惑。
胡茵茵脹紅的臉和他相距不到一掌寬,眼裏因激動而溼潤泛光,急促的呼吸熱氣噴在他喉頭,明顯地怒氣衝天,他非常懷疑如果自己再度發言失當,這個女人恐怕不會輕易饒恕他。
他謹慎地開口:“胡老師,請你務必冷靜,身為作育英才的老師,不會想在這裏上演全武行吧?”
她嘿笑兩聲:“你運氣不好,我剛好離職了,想告狀請便。”
“唔?”他看著她堅決的臉,確信她並非信口開河,想了想,幹脆先認錯,“我承認,我的確不像個爸爸,不過——這也不能怪我啊,我本來就不是他爸爸啊!”
“你——”罵詞梗在喉嚨,硬生生轉了個彎,“在說什麼鬼話?”
“胡老師,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我是小鬼的爸爸了?”
她陡然鬆開他的領帶,耳根瞬間熱烘烘,停了一會,接著惱羞成怒斥道:“你還有心情要寶,你們這一家不可理喻的——”靈光一閃,聲音又大了起來,“你騙人!他都在我麵前叫你爸爸,我每次叫你成先生,你從沒糾正過啊!”
“那小子叫著好玩的,我不清楚他是怎麼跟你說的,我是姓陳沒錯,耳東陳。”他從身上掏出皮夾,取出身份證,“麻煩看仔細,可別說是我偽造的。”
她湊上眼,定睛一看,證件正麵有個年輕男子的大頭照,五官英挺,刮了胡子,蓄著三分短發,麵龐清清爽爽,乍看判若兩人,醒目的眉眼和鼻梁分明又是眼前的他,左側的姓名欄明明白白寫著——“陳紹凡”,翻過背麵,配偶欄呈現空白,再轉回正麵,出生日期是……“你今年才二十七?”她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