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要弄清楚,想明白,然後拚勁全力,將祁忘川從火坑裏拖出來。
“子君姐能接納他麼?”我停下了腳步。
“第八。”蘭子君轉過頭來望著我,認真道,“我終於明白那個時候,第一次在荊州城的客棧裏,你為什麼不讓我殺祁忘川了……”我看著她眼中慢慢氤氳出淚光,她的聲音哽咽,“因為我,現在也能體會到你那種心情……如果城飛花不願留在我們這邊,如果他還要執意為朝廷,為祁忘川效力……我真的……無法對他下手……”
我咬緊了下唇,上前一步抱住蘭子君,任由她伏在我不算寬闊的肩膀上抽泣,強忍住自己眼中打旋的淚水。堅強如她這般的女子,原來也會在某一瞬間,淚如雨下。
很好很好的東西,也可以不為所動。
很壞很壞的東西,也可以生死相許。
我們都是笨蛋,明明身邊有那麼美好的東西,卻獨獨喜歡,一個不屬於自己這邊世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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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城飛花的時候,他正在州牧府的後院裏練劍。華美無雙的天瀑劍在他手中挽轉成花,水鏡石熠熠生輝,宛若落下的星辰。可他依舊眉頭不展,好像幾日來在荊州城中與心愛的人朝夕相對,並沒有解了相思之苦,倒是眼下不知如何的祁忘川,更令他操心幾分。
回廊上隔著一隻空碗一副碗筷,我砸砸嘴,心想該是蘭子君給他送來的。
院落的另一端,翟放手捧書卷,依舊一身素衣,神情肅穆。隻是見我衝進院落的一瞬,四目相對,他不由怔了怔神,緩緩起身。
他身旁的幾數梔子花,開得正歡。
距他上任荊州州牧,已有好幾個月了,那時在祁府見到他,梔子花還未有花苞。我仗著少府監大人的淫威,向一副寒酸相的新任荊州州牧要珠寶做禮,卻不想被他狠狠諷刺。祁忘川被罵事後還很高興,嚷著國子監選了個為人正派的家夥做官,是百姓的福澤,抱著我轉了好幾個圈,仿佛是自己被誇作清廉一般得意,而我則扯著嗓子又害怕又害羞地罵他腦子壞掉了。
可現在,腦子壞掉的少府監大人不在我身邊。
我們一起看了紫騰花海,卻還沒見梔子開花呢,他怎麼能就不在我身邊了呢?
翟放見我沒有與他搭話的意思,也沒有問我為何會出現在荊州,隻點了點頭算作招呼,便重新坐下,又捧起書卷,旁若無人一般誦讀起來。我扭過頭去,朝著城飛花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彎彎姑娘,找我有事麼?”阿飛長劍入鞘,站定我的眼前,猶疑著問,“是不是,公子他……進城了,我聽子君姑娘一早說起過,慕容淵……將公子放出來了……”
“阿飛,我隻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沒有理會他的提問,我想我此刻的臉色一定嚴肅地令他覺得不可思議,“如果你希望祁忘川與你一起留在荊州,留在梟鷹會的話,就告訴我實情……”
城飛花看著我,刀唇緊抿。
我深深吸了口氣,一句話已然脫口,“祁忘川……他是不是姓嶽?他是不是……前朝嶽如山嶽將軍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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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雲且留住【上】
更新時間2011-10-5 10:00:55 字數:2593
我再次趕到荊州城城樓上的時候,隻看見一個模糊的背影,欲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我恨得咬牙,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祁忘川,祁忘川。
他不回頭,裝作沒有聽見,依舊慢悠悠地駕著馬從來的方向回去。他的前方是運送銀子和糧草的車隊,他孤身一人,走在隊伍的最後。一晌午過去了,我沒有想到,要從忠犬將軍城飛花的嘴裏套出點事情來是那樣困難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