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一個讀死書,認死理,腦子轉不過來彎的……好官。
“下官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祁忘川微微笑著,明明是反駁他的話,卻絲毫聽不出一絲絲責備的口氣,反倒是像一個老朋友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梔子花祁某先要下了,彎彎很喜歡呢,以前的事,就莫要放在心上了,我與她都不會在意的。隻是翟放啊翟放,你說,你怎就學不乖巧呢?”
我看著他,他看著他,然後上上下下打量著州牧大人的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袍子:想來這家夥當真是從未為自己著想過,當州牧的時日不算短,分文好處未撈,穿的還是先前進皇城時的那件衣裳,或許是連夜的操勞和為瑞陽的擔憂,整個人比先前更加消瘦了。
“下官不明白祁大人的意⊕
風撩過,帶起兩人的烏發。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蕭霽和祁忘川,夾雜著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愫:他們的眉眼,鼻梁,唇……到底是相像的啊,到底是一家人啊。嶽瑾,嶽瑜。嶽瑾,嶽瑜。我在心底默默念道兄弟二人的名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用真實的名字來稱呼他們,那個時候,或許已經要改朝換代了罷?
忽然我覺得我好多餘,按照這個故事發展的尿性來看,我林第八這個人已經多餘到現在了,並且還要一直多餘下去——對了,我隻要想著自己不過是來促使這對笨蛋兄弟早些相認,並且將這些狗血但是感人至深的戲碼全數記錄下來的路人就好了,這樣也能減輕些我的負罪感。
“那斷不掉的,究竟是什麼呢?”祁忘川勾起嘴角,像是在問蕭霽,又像是自問,輕撫著湛盧劍漆黑的劍身,“想這劍,乃是前朝嶽大將軍的遺物,未能跟隨蕭舵主征戰沙場,為天下蒼生而鳴,卻落在我這種狗官的手裏,到底是不甘心的罷。”
“嶽將軍的意誌,不在乎一把劍。”蕭霽亦是微笑,“隻要握劍之人心中有天下蒼生,又何必在乎是握在誰的手中?蕭某想,嶽將軍亦會是這般想法。”
“是麼?不必在乎麼?”祁忘川抬眼,眉宇間一動,左手握住湛盧劍柄,在半空中揮了幾下,不知舞得是什麼套路,讓我晃得眼花,隨即他的聲音響起,“可惜本官到底不比蕭舵主,不是個使劍的好手,心中亦沒有百姓蒼生……有的,唯有家人而已。隻是,到底是對不住他們的,如今這聲名狼藉的模樣……”
唯有家人而已啊。
祁忘川,終歸是個任性的家夥:所以才會甘願背負後世的罵名,被所有人誤解,也要扮演好黑暗中的一條毒蛇,看著自己的哥哥雄鷹一般無所顧忌地在陽光下翱翔,受百姓蒼生的矚目,終有一天留名青史,是麼?
一個是陽光下沉默的雄鷹,一個是黑暗裏叫囂的毒蛇。
“師父。”我見蕭霽不再多言,便上前一步喚他,“其實祁忘川是想說,他其實是……”
“所以,這劍要怎樣修,才能像先前那般呢?”似乎是害怕我說出他們二人不願說破的東西,祁忘川急急打斷我,連丟我幾個眼刀,隻差多一句“再敢多嘴我當真丟你不管”的要挾,把我逼退到他和蕭霽兄弟二人氣場足以波及到的範圍之外。
我咽了咽口水,一句話抹油,“呃,他是想問,瑞陽之上最好的鑄劍師父在哪裏?煙仔先前不是說……那人眼下就在荊州麼,隻是荊州城陷入戰事,百姓逃亡過半,不知那位鑄劍師父,現在還在不在城中……”
“斬情齋。”
也不知我那悶葫蘆師父又怎麼被打回了原形,明明兄弟相見,真相大白是多麼歡喜的場景,祁忘川死活不肯相認也就罷了,他也是宛若吃了黃連一般,多一個字都不肯說。我順水推舟為了自保說得話,他也當真,三個字一個地名就斷了我所有“讓他們兄弟二人相認”的念想。
“荊州城西北土丘的竹林。”看看,又一句冷話,連念想都灰飛煙滅。
我重重拍了腦門,這對不著調的兄弟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都是死心眼。
祁忘川嗯了一聲,笑容僵了僵也沒有再說下文,隻拿了包裹將湛盧劍包好,寶貝般護在懷中,半晌才想起帶來的花雕酒,還默默地散著酒香,“蕭舵主,這酒……”
“待湛盧劍修好,蕭某再與祁大人共飲罷。”
少府監大人一臉為難,或許是想起煙仔那副不依不饒的模樣來,抓了抓腦袋半天才磨嘰出兩個字來,“……也好。”
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