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掀了衣擺,遲疑著走出湖心亭。小心辨認著西北,究竟在何方。我心底嘲笑他,沒有了城飛花在身邊,祁忘川不過是個有點二的公子哥,或許很會做生意,很會在官場周旋,很能討得別人的歡心,可他到底是在意著頭頂的一片蔭庇,那是他的信仰。
“狗官,你先走,我有幾句話還要與師父說。”我說。
他疑惑地看著我須臾,最終還是邁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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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放棄
更新時間2011-10-10 10:00:40 字數:2574
風依舊在吹,漾得湖麵數道水波一鼓作氣滑過,仿佛天上的青雲,翻卷著掠過隱隱藍光的寶石。
湖心亭不在湖心,真是個奇怪的地方。然而這裏終於剩下我與蕭霽二人。在幾個月前,我是如此期待著能夠與他單獨相處,不求一輩子,哪怕隻有一刻鍾也好,至少,足夠讓我將“我喜歡你”四個字說完整。
幾個月後,我終於能如願以償,得以與他二人在此駐足:他蕭霽依舊是威風凜凜的梟鷹會總舵主,睥睨天下,金戈鐵馬,心係黎民蒼生,讓人看一眼就情願臣服;我卻不再是那個灰頭土麵的鐵器鋪子老板,造化弄人,如今的林第八高高在上,是他一心要鏟除的男人視若掌上明珠的女兒。
我是祥平公主,慕容嵐。
“師父,其實祁忘川他根本就是……”
“為師知道的。”
蕭霽一句話截斷我打了許久腹稿想要一鼓作氣挑明的話。是啊,他怎麼會不知道祁忘川就是他的親弟弟呢?蕭霽若不知,怎會問起他肩頭的疤痕,怎會好幾次頂住梟鷹會兄弟的質疑,放走“作惡多端”的少府監大人呢?
“你知,他也知,為什麼還……”我撇著嘴,數落起兩人來,分明是皇帝不急急太監,台上戲子依依呀呀唱著別人聽不懂的曲目,台下看戲的卻都耐不住性子,早已蠢蠢欲動,“第八越來越不明白了……為什麼他不願與你相認呢?梟鷹會這段時間打仗所用的銀兩,都是他祁忘川一筆一筆送來的罷,師父,莫怪徒兒多嘴,我隻是覺得……讓世人這樣誤解下去,對他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有些激動,握緊了拳頭,不小心讓指甲嵌入了掌心,一陣疼痛。
“他有他的想法罷,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保護好他。”蕭霽低下頭去,披散的烏發遮去他的眼,我隻見他的嘴角微微下垂,一道憂傷的弧度,牽著得我心中泛起漣漪。他繼續道,“一直都沒有盡到做哥哥的責任啊,這些年來,苦了他罷。一個人去承受重擔,一個人去在黑暗中前行,那滋味……”
從未聽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說這麼些話,想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中也一定不好受。
他雖然浪跡於江湖,風餐露宿,卻得以將自己的大誌昭然與天下,贏得應和著無數,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祁忘川卻不同,錦衣玉食萬人之上,富貴功名唾手可得,卻無法撕下臉上的假麵具,一直獨自在與天下人周旋。
直到蕭霽變成了嶽瑾,祁忘川心中那片被大火燒穿的半邊天才重新被支撐起來。
在荊州城的短短幾個鍾頭,少府監大人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開心。
“那,師父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嶽瑜從小就慣用左手。”
我想了想,在荊州城外林間他與祁忘川交過手,因為折斷湛盧劍一事。那時祁忘川確實是用左手握劍,就連在祁府裏算賬,他用左手打算盤的速度也遠遠超過了我的右手,為此我還耿耿於懷了好久。見他二人對陣,我當時還在心底裏嘲笑祁忘川是不自量力,飛蛾撲火,現在想想,若不是當時一戰,蕭霽定不會認出這個失散多年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