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晗宇這時才想起來問:“平時這兒的炊事班有多少人啊?”
安戈一邊拉開儲藏室的液壓門,一邊回頭看向杜晗宇:“你問第九分隊的炊事班?大概有小四十號人吧,他們是三班倒,做一天休兩天。謝飛可沒少從他們家老爺子手裏黑好東西!不過從今天起,這一個星期他們都放假,整個第九分隊近千人的一日三餐就靠我們倆了。”
聽了這數字對比,杜晗宇一陣胃疼。
好吧,就算特航的人名聲在外,素來都有以一當十之能,可那是指戰鬥力。
實在要跟夥房扯上些什麼關係,或許論飯量也能比別人強點兒。
但是吃跟做,那絕對應該是兩個概念吧?
完全無視杜晗宇懷疑目光的安戈滿意地查看了一遍庫房裏成堆的麵粉袋和小山一樣高的土豆白菜胡蘿卜外加在傳送梁上吊成了流水線的一扇扇凍豬肉,拍拍手,返身回到操作間裏,從製服口袋裏又摸出一張設備清單,照著編號一個個地認過去:“這是預熱機,這個是解凍機,還有這一排,電蒸機、攪拌機、發麵機、起酥機……”
於是,杜晗宇發現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安戈,這些你會用?”
那一排排閃閃發光的不鏽鋼廚具和各式各樣隻聞其名不解其用的設備器械,杜晗宇光是看著就一陣陣的眼暈。安戈有沒有做過火頭軍杜晗宇不知道,反正他是沒幹過。好歹宇航指揮專業的學生都學過電子、粒子和集成模板方麵的專業課,對能控程控裝置並不陌生,可眼前這些玩意兒看起來要比最尖端的戰艦中控係統更陌生更複雜更無從下手。
安戈倒是一點也不緊張,抖抖手裏的一疊資料:“這不有說明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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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晗宇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安戈。
就是眼神有點嚇人了。
安戈被他看得笑了起來,但又很快收斂了笑容,放下手裏的東西轉身扔給杜晗宇一顆新鮮土豆,正色提出了要求:“不需要你現學現賣,也沒時間給你熟悉這些設備了。從現在開始,我說什麼你做什麼。別追問理由,也不用理解任何方法原理,隻要照做。能做到嗎?”
杜晗宇盯著他又看了幾秒鍾,終於點點頭,很難得的沒有質疑,也沒有反駁。
“那開始吧。”安戈看了眼表,“現在是三點五十五分,陸戰分隊的作息時間是五點半吹起床號,五點五十列隊升旗,六點早飯。我們時間不多,給你五分鍾時間進行衛生清理和無菌消毒,然後先把主食的材料都準備好,兩小時以內必須完成所有作業。我再提醒一句,他們這是戰備部隊,隨時可能發生實戰,真要因為夥食方麵的問題而出了什麼狀況,到時候別說你我誰也負不起這個責任,就是咱們自己心裏也過不去這個坎兒。”
話剛說完,杜晗宇已經抄起一件無菌防護服套在身上,一聲不吭地進了消毒室。
消完毒出來,發現擦肩而過的安戈也正要進去,杜晗宇忍不住提了一句:“你那手,行嗎?”
這時的安戈早已完全進入任務狀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做你該做的!”
這是這個早晨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對話。
無間隙而且有緊迫時限的高強度勞作帶給人的壓力實在太大。
很快,杜晗宇的腦子裏就隻剩下安戈不停報出的多少公斤麵粉多少公斤菜多少公斤肉多少公斤油,要送哪個機器裏按哪個鍵設定多長時間……恐怕這會兒安戈就是叫他直接把手伸到爐內溫一百多度的電蒸機裏把他自己給蒸熟了,杜晗宇都會毫不猶豫地伸手照做,連一絲猶豫的念頭都不會有。
事後想想,以謝飛在模擬對戰中顯露出來的那種表麵張揚霸道實際上滴水不漏的性格,還有安戈絕不會為自己而陷朋友於不義的脾氣,夥房這活兒就是杜晗宇幹不好幹不完,那倆人肯定也早有後手的準備了,可當時的杜晗宇別說沒那工夫去想,就是想到了,責任感和自尊心也不會允許他放棄。
到這個時候,杜晗宇終於再次確定,前一天夜裏自己又被安戈給忽悠了。
誰說默契度靠的不是機械的模仿?
不機械,不模仿,那他現在這都算是在幹嘛?
到後來,杜晗宇都不覺得自己脖子上還有必要再架著個腦袋了。
有時安戈說著說著,突然一抬手扔過把剔骨刀來,杜晗宇都能頭也不抬地就接到手裏,握著刀柄立刻手起刀落的就開始剔豬排。那種感覺,就像杜晗宇曾經看過的一個古老的地球動畫片,裏麵的汽車人具有一種化零為整的合體能力,而安戈組成的顯然是頭部。直到最後那天晚上,伺候一整個分隊都吃過晚飯,再習慣成自然地洗完飯盤,收拾完廚房,關掉所有的機器,杜晗宇精疲力盡地蹲在操場邊,一邊看著不遠處兔起鵠落的人群,一邊腦子空空地想,我現在都快跟機器人差不多了,沒有指令,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
場地中間,同樣勞作了一天的安戈卻依然生龍活虎地在跟第九分隊的士兵踢球。
那種迎風奔跑的姿勢,好像永遠都不知道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