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長官,又不是隻有陸戰兵才長了兩條腿!”杜晗宇的回答擲地有聲。
第九分縱隊的隊部指揮室裏,謝飛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通訊處的光幕前,一遍遍慢慢重放著半小時前從前線發回的最後那段信號。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臉在熒光下顯得更線條深刻,緊繃的咬肌帶出幾道深刻的橫紋,高大的身影即使坐著也依然挺直,一動不動的背影凝重而緘默。謝飛的視線一直膠著在畫麵中,看著自己熟識的那些士兵在生命最後的慘叫聲中一個個浴血倒下,連手上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手指頭都沒注意到。
“還有生還者嗎?”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隻是沒有了平時的輕鬆調侃。
“你怎麼回來了。”謝飛沒回頭,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那是誰。
“禁飛令。”安戈邊解釋邊走過來,把一個煙灰缸放到謝飛麵前。
謝飛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已經被煙頭熏黑的手,默默地把煙頭在煙缸裏掐滅。
安戈這時已經按下了重播鍵,坐到謝飛身邊陪他再度重溫那段跨越了生死的畫麵。
那是一段混亂的視頻信號,隻有短短的兩分鍾,視角單一,聲道中滿是槍聲、慘叫聲和各種模糊的雜音,顯然是在遭遇強大火力突然打擊的時候進行的自動拍攝和傳輸。一個小隊的士兵,幾乎沒有任何機會構建起防線就被密集的火力網吞噬了生命,甚至沒能看到伏擊者的摸樣就全都倒在了那片荒涼的山地間。但毫無疑問,他們的敵人不會是外星異型。光幕前的兩個人都知道,那種火力網是來自於什麼樣的武器。那些精銳武器對身為精銳的他們來說,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最後的鏡頭是一片血紅的顏色,視角慢慢朝向天空,然後在震動中回歸到一片失去訊號的雪花。
“是沈洋?”在嘩嘩的電磁聲中,安戈眼前浮現出那張總是溫和謙然的麵容。
“整個小隊,隻回來了兩個。”謝飛又摸出煙來,卻在點燃之前捏成一團扔回到桌上。
“剛巧又碰上禁飛令,”安戈沉吟著,“問過陸航是怎麼回事嗎?”
“據說是柯伊伯帶的離散天體群異常。”謝飛冷笑一聲,眼神有些發狠。
半個多小時沒動也沒說話,他的聲音和表情都很僵硬,整個人像是成了一塊巨大的堅冰。
安戈輕輕拍拍他的肩膀,有些話謝飛不說他也明白,這是戰場,有硝煙或是沒有硝煙都是戰場。
“杜晗宇呢?”謝飛站起身,這時才發現安戈身邊好像少了個人。
“我們過來的路上遇到肖誠虎,他情緒有點不對,我把杜晗宇留在外頭看著了。”安戈也站起來。^_^思^_^兔^_^在^_^線^_^閱^_^讀^_^
“虎子這星期輪休,回去探親辦手續。”謝飛深吸口氣,“本來他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謝飛……”安戈想說什麼。
“去看看回來的那兩個兵。”謝飛已經戴上軍帽,快步走出了指揮室。
30
30、十一、硝煙背後(下) ...
陸戰隊的戰車庫裏,杜晗宇緊緊抱住肖誠虎的腰,已經快要製不住這個人高馬大的兵王。
肖誠虎在杜晗宇的手臂中大力掙紮,一邊瞋目裂眥地衝著蜷縮在一輛滿是彈坑和血跡的戰車角落裏的兩個士兵大吼:“林夕!路小易!你小子說話!人呢?啊?出去一個小隊的人都到哪兒去了?你們班長呢?你把你們班長給扔哪兒了?”
角落裏的小個子士兵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虎子哥!班長,班長沒了!”
杜晗宇感覺到身前的人猛地一震,急忙盡全力收緊雙臂。
但肖誠虎的掙紮卻慢慢靜止下來,嘴裏的吼叫聲變成了難以置信的低問:“沒了?怎麼會?”
小個子的路小易終於從戰車裏爬了出來,手裏還緊緊抓著背包和衝鋒槍,大哭著撲到肖誠虎麵前:“虎子哥!我應該下去的,我看見班長他們都倒下了,我想跟他們在一起的。可咱們這種新戰車,我暈車,出發的時候班長拿背包帶把我綁在車上了,我解不開,然後車就開了……”
“車開了?”車庫裏的所有人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沒有命令,戰車不會就這樣脫離戰場。
“二等兵林夕!”謝飛的聲音這時突然冷冷地傳來,“說話!”
還蜷縮在戰車角落裏的另一個士兵終於動了動,平時挺機靈的眼神現在卻顯得茫然而又渙散。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哪怕是關係不錯的人,此刻的目光中也充滿了懷疑和戒備。
在這種無聲的壓力下,那個名叫林夕的士兵終於有些醒過神來,然後眼淚就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四周很靜,所以雖然他的聲音很輕,在場的人還是全都清楚地聽到了那陣壓抑的嗚咽。
“我不想死。”那個逃兵邊哭邊喃喃地重複著,“我不想死……”
回答他的,是一聲震怒的槍聲。
如果不是安戈飛快地在謝飛胳膊上托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