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路(1 / 1)

田野與雲端走在石子路上。厚實的灰塵、炎熱的陽光、蔫吧的狗尾草,都在昭示著一件事:老天爺,你快下場雨吧!

地上的蒲公英花倒是活力四射,明黃色的花瓣向著太陽,透出精神頭十足的燦爛。雲端蹲在蒲公英麵前,皺了皺小鼻子,好似在聞它的香味。

田野在一旁傻吧傻吧看著,看完後傻傻的笑:“哈哈哈,雲端,你能聞出味道來嗎?”

雲端抬起頭望了田野一眼,又努力的吸了幾口,最終沮喪的搖搖頭。

“我聞不著味道!”雲端站直了身,隨後腦海裏靈光乍現,“田野,要不,你來聞聞,然後把味道形容給我聽,怎麼樣?”

田野撅著小嘴,不太樂意,她還要趕回家吃飯呢,哪裏來得及關心蒲公英的花香是什麼味道的。

“我不要,我要回家吃飯,我肚子餓死了!”

田野說完話,掉頭就走。

石子路的東邊排著四戶人家,最前頭的是李金秋家的屋子。田野的爸爸曾經為李金秋家耕過地,田野也因此在他家吃了一頓中飯。

每次田野路過他家時,都會瞅一眼他們家的大宅子,聞一聞廚房飄出來的飯菜香。

農村裏的宅子,廚房與豬圈都是放置在院子裏的,一般都會對著馬路方向開個窗戶。

田野尤其喜歡聞李金秋家廚房飄出的香味,她準確的推測出,今天他家吃的是蘿卜燒肉。

提到肉,田野嘴巴裏的口水多了起來,她也想吃肉,上次吃肉,還是六月份之前的事。

“雲端,你能吃東西嗎?能嚐出肉的味道嗎?”

雲端跟在小姑娘身後,又是搖搖頭,他老實巴交的麵容,像極了那個幫人放牛的小寶子。

“我聞不到、吃不著、碰不到,我也想嚐嚐蠻糖什麼味的!”

提到‘蠻糖’,田野神氣起來:“蠻糖可甜了,一毛錢三個,前晚我剛吃過。一開始硬的,後麵就軟了,還黏牙。”

‘蠻糖’是農村裏的俗名,它真正的學名是麥芽糖。通常小店裏都是論顆賣的,一粒麥芽糖大約有半塊三角石大,顏色白中透黃,外頭裹著層白乎乎的麵粉。

雲端眼睛放出了光:“再跟我說說,蠻糖的滋味,我很想聽。”

田野咬著下嘴唇,絞盡腦汁的回味‘蠻糖’的滋味,奈何她肚子裏的詞彙量有限,一時間,各種亂七八糟的句子在她腦子裏打結。

想了一會兒,田野啥也沒說出來,倒是嘴裏的口水更旺了:“我不想了,我要回家吃飯了,下次再說!”

田野擺下這句話,兩條小腿一溜,整個人仿佛兔子一樣躥入了野地裏。

從石子路往東麵,有一條小路直通田野家裏。

小路上扒著密密麻麻的牛筋草,牛筋草旁長著大簇的馬唐草,地方稍微背陰一些的,長滿了馬齒莧。

田野最討厭一種根莖比較粗的植物,那東西叫蒼浪子,結出的果實全身帶刺。田野頭發長,稍稍不注意,發絲裏就會滾進去幾顆蒼浪子。

小路的兩邊全是田,田裏種了花生和苞蘆。花生的勢頭挺猛,葉子綠油油,黃黃的小花差不多謝完了,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拔花生了。

苞蘆地基本呈現頹勢,枯黃的麻杆搖搖晃晃的指著天空,黑魆魆的苞蘆胡子從每根麻杆的上、中、下層露出來,若是仔細靠近了看,便能瞧見苞蘆胡子裏溜動的螞蟻。

“我爸說上午要掰苞蘆的,我晚上要把苞蘆子搓出來了!”

田野不喜歡幹農活,尤其是搓玉米,每次搓完玉米粒,她的小手便會發紅,夜裏是又疼又癢。

她要是不幹,等待她的,就是打屁股。

雲端指了指人家田裏的苞蘆,問田野:“這就是苞蘆?”

田野點點頭,方才的快樂氣氛一掃而空,反而多出大難臨頭的悲壯感。

“我還是快點回家,我要吃飯,我肚子餓死了!”

田野垂著頭,不再說話,一步一個腳印,往小路的更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