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是小賣部;往北,便是田野的學校。
田野第一次在這條大道上跑的這麼舒心,看不見學校的日子總是愜意,比炎熱夏季裏的老冰棍還要叫人舒坦。
小衛是個三十五歲開外的女人,長得很豐滿,臉上掛著白白嫩嫩的肉。她的丈夫是個木工,常年在外跟隊幹活,一年也回不了幾趟家。
小賣部裏總是擠著很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坐在馬路邊上聊著天,有的坐在屋子裏打麻將。
小衛總愛倚著門邊,嘴裏嗑著瓜子,時不時的插幾句話,以慰藉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心理。
今天周六,田野來的早,店裏隻有小衛一個人。
小姑娘直衝到玻璃櫃台前,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櫃台裏側的黑白電視機看。
小衛正端著一碗粥出來,看見田野來了,連忙問她:“早飯吃沒啊?我剛煮好粥。”
田野抿了抿嘴唇,掏出一塊錢,聲音低低的說:“我媽叫我拿三袋洗頭膏子。”
小衛一手端著碗,一手給她撕三袋洗發水,順道問問田野父母的狀況。
“就你一個人來啊,你爸你媽呢?”
田野繼續回答:“我媽在家呢,我爸去土門子了!”
小衛將洗發水遞給田野,田野接了洗發水,卻不怎麼願意離開。
小姑娘小手揪著褲子,眼睛望著那台黑白電視,目光裏滿是不舍與渴望。
電視機很大,像個黑灰色的大箱子,頭頂數著兩道長長的天線。
此刻電視機是關著的,屏幕上能夠倒映出田野小小的人影。
田野又揪了一遍褲子,磕磕巴巴的問:“我、我想看孫悟空,我有二毛錢...”
小衛是個好說話的女人,看到這丫頭這麼想看電視,也就將插頭插上了。
刺刺拉拉的聲音傳導過來,電視屏幕上一片雪花。小衛擺弄了一會兒天線,又轉了幾圈翻頻道的旋鈕,才有人聲影像出現。
“九點半鍾,孫悟空就出來了!”
小衛給田野端來一張小凳子,任由她坐下慢慢看。
“現在上學的啊?”小衛坐在一張長凳子上,一邊喝粥,一邊問話。
電視裏放著廣告,說著一些田野不清楚不明白的廣告語。
田野“嗯”了一聲,回道:“上了一禮拜了!”
小衛繼續說:“我家伢子在大興那邊念書,已經上初一了。剛開學,昨晚去她奶奶家了,估計要到晚才能來家。”
田野接不上話,繼續‘哦’了一聲,保持沉默。
“哎,成績又不好,最多上個初中吧,就可以去廠裏上班了!”
電視上正放著早間新聞,上頭盡是一些離老百姓生活很遠的事,比如對誰進行表彰,對誰進行嚴懲等等。
這個女人將碗放了下來,眼睛也望向了電視,不鹹不淡的說:“這電視不好,過段時間換個彩電。現在流行彩電,哪個還用黑白的!”
田野默不作聲,心裏有點酸酸的。她很想問小衛這台黑白的準備怎麼處理,能不能送給她?但話到嘴邊,卻始終開不了口!
九點半鍾,孫悟空終於出來了。
雖然電視台是重播,可田野是第一次看到。她看不懂故事情節,隻曉得裏頭的人物很怪,充滿了喜氣。
田野很開心,她終於可以在星期一的時候,跟一幫看過孫悟空的小夥伴們搭上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