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諾疇低著頭,沒有應聲。百裏皓哲歎了口氣:“沈叔,她最多也就一兩個月的壽命了。就算你我沒有下毒,她也早已經沒有想活的念頭了。她這幾個月不肯服藥,所求的不過是早早的去陪父皇。我們繼續用藥,隻是令她的願望早日達成而已。你我實在不必助她一臂之力!!”依稀記得小時候,每隔數日,她還是會命人將他與大哥帶去昭陽殿,雖然待的時辰不多,但昭陽殿美味的糕點和花露,在此刻竟然異常清晰!

沈諾疇這才恨恨地道:“便宜這惡婦了!我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等你登上皇位後,好好折磨這個惡婦。想不到—想不到她竟然自己想死。真是便宜她了!”終於知道她將不久於人世,但不知為何,這麼多年的心願終成,心中竟無半點喜悅,隻是一片荒蕪,仿佛是洪水漫過後一無所有的荒蕪。

空氣裏靜謐了下來,沈諾疇頓了好久才狀似漫不禁心地道:“接下來------”一邊說一邊偷瞥百裏皓哲的神色:“下一步,你考慮的如何了??” 百裏皓哲渾身一震,驀地轉過身道:“不!!”

沈諾疇深深地看著百裏皓哲,眼裏有寒星略過:“你不舍?”百裏皓哲不知為何,竟說不出的慌亂,在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沈叔麵前,所有的一切都無所遁形,隻得狠狠的拂袖怒道:“不準!”沈諾疇卻冷靜了下來,抬起一雙黑不見底的眸子,仿佛看著他,仿佛又沒有看著他,卻不再言語。

第15章

慈寧殿裏藥味彌漫,侍女們低頭順眉,悄無聲響。整個殿裏很靜,靜地幾乎有種了無生氣,死寂沉沉的錯覺。

木清從內殿出來,朝眾侍女擺了擺頭:“你們都下去吧,這裏不用伺候了。”眾侍女應了聲:“是。”整齊的躬身而退。

內殿裏,焚了凝神靜氣的檀香,氣味清幽而馥鬱,略略蓋住了濃重的藥味。阮太後微微轉了頭,低而微地道:“雙兒,扶我起來。”無雙忙接過木清遞過來的杏黃軟枕,靠在姑姑身後,扶著她慢慢擁著被子躺坐在床上。

阮太後細細喘了幾口氣,這才吩咐道:“木清,你也下去吧。”木清應聲而出,順手帶了上房門。

阮太後好一會才開口:“雙兒,姑姑我這病怕是過不了年了----”無雙眼睛已經微紅,打斷了她的話:“姑姑----”

阮太後恍惚的一笑:“真是個傻孩子。所謂生死有命,禍福在天。姑姑我這一輩子也算沒有白活,什麼榮華富貴,我都嚐過了。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呢?”無雙心裏直發酸,眼中的濕意幾乎要不受控了。姑姑今兒個到底是怎麼了,就挑不吉利的說。就像要去的人似的,在交代後事。

“我啊,最不放心的也就數你了。明秀兩姐妹,再怎麼說也是先帝的骨血,就算他日我們阮家落魄了,她們也不會有任何牽連的。依舊是富貴於常人。可你在這深宮裏頭,能依能靠的,也隻能是自己而已-----------”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阮太後的精神卻反而好了起來。

阮無雙伸手輕輕的握著姑姑的手,才數月而已,原本豐腴的手已經隻剩下骨頭了:“姑姑。你不用替我操心。你方才不是說,禍福在天嗎?”

阮太後微微扯了一個憐惜的笑容:“姑姑隻是希望以後你能懂得保護自己。現在也還沒有感覺啊,等他日皇帝充裕了後宮,這三宮六院啊,處處都是美女,你呢,可能一個月也不會見到皇帝一麵-----這種苦楚,是別人體會不到的。”

她清淺的笑了出來,微微露了一絲無奈:“自我應允了這門親事,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姑姑,你好好養病,不要替我憂心了。”他日,就算比這個更苦,她亦會好好過下去的。日子,本來就是如此的。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人也一樣。更何況他是萬萬人之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