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了,不是有人傳說鄭王妃與世子被官兵拿住了,要被押回青州去麼?路上經過咱們康城也沒什麼出奇的。哼,不過是一群反賊,還擺什麼貴人架子,居然還對我們呼呼喝喝,要茶要水!我們家連自個兒用的炭火都不夠呢!哪裏來精細的銀霜炭給她們使?!有普通的炭就不錯了,結果那丫頭還好意思嫌棄,說至少也得是果木炭,不能要尋常的石炭,我呸!誰不知道果木炭比石炭強,但也要這裏有才行啊!不長眼的東西,她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個丫頭罷了,還是反賊家的丫頭,不定什麼時候就一刀砍了,看她還敢對我們無禮!”
鄭王妃的侍女臉色一沉,氣惱地瞪了廚房裏的兩個民婦一眼,但接下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若是尋常民婦,哪裏有這樣的見識?居然連銀霜炭的名字都知道。她方才明明隻是要求果木炭,壓根兒就沒提平日用慣的銀霜炭。她又不是傻子,怎會不知道尋常百姓家是不可能有這樣的東西的,便是略差些的富貴人家,也不過是主人才能輪得上果木炭罷了。
想到這裏,她心中立時起了警惕之心,沒有衝動地進屋與兩個民婦爭論,反而躲在門外繼續偷聽。
屋裏的其中一個民婦偷偷打量了屋角的大水缸一眼,那水缸外層表麵光可鑒人,隱隱約約倒映出門外的侍女身影,她心裏有數,忍住嘴邊的笑意,繼續對同伴道:“算了,咱們也是王府出來的,貴人身邊侍候的人都是什麼貨色,咱們心裏清楚,何必與她一般見識?她也不過就是現在還能耍耍威風罷了,等皇上的聖旨下來了,連她主子都未必能保住性命呢,更何況是她?別看她如今體麵,其實還不如咱們,雖沒有了王爺,王府也不在了,還被人排擠到城外來種地,但好歹還有頓飽飯吃。”
門外的侍女恍然大悟,看來這家人原是康王府出身的,她在王妃身邊侍候得久了,也聽說過康王府舊人內鬥,失敗的人被攆出王府的消息,看來這些人就是那群失敗者了。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來曆,她在放心的同時,也不打算再聽下去了。既是康王府的人,對鄭王府的王妃與世子又怎會有好臉色?不送茶送水已經算是輕的了,反正隻是在這裏暫作歇腳,等進了城,在驛站住下,堂堂藩王正妃與世子總不會連口水都喝不成吧?
她正要往後退,屋裏的民婦便發現了她的動靜,立時拋出了她會感興趣的話題:“說起鄭王世子,我聽說了一個傳聞,你知道麼?咱們家裏那個,不是真世子!”侍女頓時僵住了,臉色變得蒼白,飛快地掃視周圍一圈,然後將耳朵貼上了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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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民婦接過了同伴的話:“這是怎麼說的?外頭都是官兵,若不是世子,他們又怎會說是?”
“你不知道麼?老陳家那邊聽說小王爺找上門來了,同行的人裏就有一個孩子,說是鄭王世子!咱們家這個,你我都瞧見了,哪有半點世子的樣兒?!”
侍女幾乎要失態了,她知道世子是與康王府的小王爺朱嘉逸同行的,但他們怎會來康城?!王妃明明再三囑咐過,要丘總管立刻帶他們南下湖安,投奔王妃姚氏的外祖父家的!康城與青州都太危險了,丘總管怎會這般糊塗?!
屋裏的民婦還在對話:“這消息是真的麼?哎,秦家的雲妮真是倒黴,這個便宜弟弟已經害死了秦家的,如今又要來找她了。好不容易有個差事,遇上好人又肯收容他們,怎的又出了這等變故呢?若是叫官府發現了,雲妮會不會被連累呀?”
“這就難說了。老陳他們都在抱怨呢,說人家好心幫了雲妮,雲妮反給人惹禍,若是官府查上門,可不是一句收留弟弟就能混過去的,別反而害了人家。還有老陳他們,也怕康王府好不容易得來的清靜日子又要結束了!”
“應該不會吧?他們住的那地兒挺偏僻的,離別的房子都遠,又在康城書院東南邊上,周圍一大片都是樹林子,離得最近的福西街雖熱鬧興旺,卻常有外鄉人來做生意。老陳他們怕惹事,一向不張揚,隻要鄭王世子他們行事隱秘些,應該不會被人發現才對。”
“誰知道呢?我就不懂了,他們既然逃跑了,那就趕緊跑啊,還留在康城做什麼?如果叫官府拿住,咱們康王府的人可就說不清了,官府會不會覺得是我們故意包庇啊……”
侍女已經沉不住氣了,見她們接下來就是在討論自己會不會受到牽連,便立刻轉身奔回屋內,向鄭王妃姚氏報告了自己聽到的話。
姚氏驚得滿麵慘白:“怎麼會……勤兒好糊塗!既然脫了身,就該趕緊走啊!留在這裏做什麼?!”
她身邊的親信內侍也驚慌失措地道:“娘娘,這下糟糕了!這家人不過是被排擠出康王府的棄奴,尚能聽說如此秘事,還憂心會連累到自己身上,世子躲藏的那家人又會怎麼想?為了保住自己,一定會向官府告發的!世子危矣!”
姚氏再也止不住串串珠淚:“這可該如何是好?!我就隻有這麼一個骨肉,當初暗中將他送走,就是為了保住他,沒想到他反將自己送入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