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想想依稀覺得自己做了個夢,夢裏爸爸媽媽就像以前那樣,在她睡著後進屋為她掖被子。
思念來得如此綿長,醒來後她甚至還恍惚了一下。跟著轉頭去看鬧鍾,目光在床頭櫃上安靜沉睡的德語自學教材上停頓了兩秒——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本來應該在枕邊。
她想起來了,那個昨晚蹲在床前摸她腦袋的人,應該是喬南的大哥喬瑞沒錯,她記得自己叫了一聲,對方也沒反駁。
昨晚自己是十一點左右入睡的,對方進房間那會兒則至少淩晨。結合喬南的後媽羅美生給出的信息,喬瑞和喬父應該是一路風塵仆仆從國外轉b市再回的a市,任何人在經曆過這麼長的奔波之後都勢必會疲憊不堪,喬瑞卻沒有第一時間回去休息,而是選擇了偷偷進房間看弟弟。
還又是摸頭又是哄睡的。
沐想想不禁仰天長歎,越發想不通喬南為什麼要拿跟家人的關係來跟她惡作劇。想起昨天兩人匆匆結束的溝通,她摸到手機給對方發了條短信,告訴喬南他哥和他爹回家的事情。
信息石沉大海,六點半,喬南忙著跑步還來不及,哪有時間去看手機?
沐想想等了一會兒也隻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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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某個房間,喬父喬遠山起了個大早,洗漱完畢後開窗對外吐納。
他閉著眼睛,深呼吸的同時也在想家裏的事情。
從妻子打電話說了小兒子的轉變開始,這幾天他的情緒一直很激動,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破天荒將海外沒有完全結束的工作直接丟開回國。路上的這幾十個小時,他幾乎掩飾不住麵上的喜色,就連來接機的助理都一眼看了出來,還以為是海外的項目有了很大進展,一路拿這個話題奉承他。
隻有喬遠山自己知道他在期待些什麼。
他的發妻去世至今已經超過十年。那是個溫婉美麗的好女人,還為他生下兩個珍寶般的孩子,喬遠山依稀能記起和發妻一起帶著喬瑞和喬南玩耍的畫麵,美好得就像夢境。
那時候的喬瑞沒有現在能幹,喬南也不像如今暴戾。
是什麼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呢?老實說連喬遠山自己都沒有答案。他是個典型的事業形男人,除了家庭,還有太多事情需要關心。不說別的,光隻公司裏那無數嗷嗷待哺的員工就注定他不得休息。喬遠山不是富二代,他如今擁有的一切,都是憑借自己的雙手奮鬥出來的。
小時候飯都吃不起,他真的窮怕了,那會兒隻想給自己的孩子盡量提供最最優渥的經濟條件。
那段時間喬瑞和喬南是托付給嶽家照顧的,後來某次聽到忘記哪位教授說的孩子的生活中不能缺少母親這個角色,他又把自己當時在做自己秘書的羅美生給娶了,讓她專職在家帶孩子。
結果怎麼會一回頭,就物是人非了呢?
喬遠山想不通,他知道兒子們對他肯定有什麼誤解,但步入了青春期的男孩卻已經拒絕跟他溝通。再過了幾年,大兒子的態度終於有所軟化,同意了聽他的安排讀商科進公司,他本以為這是個好兆頭,哪知道小兒子接下來的反應卻激烈到令他措手不及。
喬南大概是覺得自己遭受了背叛,直接連相依為命的大哥都不要了。
唉,喬遠山睜開眼歎了口氣,胸口發悶。
昨晚回來聽到羅美生說起喬南最近的轉變,他真的很高興。
可這份高興維持到現在,更多的已經轉化為忐忑了。
那孩子願意重新跟以前那樣好好學習,或許是想通了什麼,這是好事沒錯。
可卻不代表他會同樣地接納自己。
麵對商場危機都很少感到如此焦慮的喬遠山拚命告誡自己這次千萬不要像以前那樣跟兒子針鋒相對。長期身居高位,他被溫馴的下屬們慣出了不少臭毛病,說不了軟話,有時候脾氣上來了還口不擇言。對上一點不怕他的小兒子,吵起架來砸車砸屋子都是尋常事。
此前已經進行過無數次但明顯毫無卵用的再度自省裏,妻子羅美生從隔壁房間過來幫他換衣服。
喬遠山問她:“南南起來沒?”
羅美生點頭:“剛才聽到他在樓下背單詞的聲音。”
喬遠山臉上立刻露出個欣慰的神情,隨後想到什麼,說:“這孩子,又不愛家裏有外人,搞得連個駐家照顧他的人都沒法請。不用管我,你先去買點早飯,可別讓他餓著肚子上學。”
羅美生聞言手上一停,露出個憂慮的表情:“我正想跟你說呢。”
喬遠山愣了愣。
便聽妻子憂心忡忡道:“我昨天起來就給南南買了點早飯,可晚上回來他讓我以後別買那麼多。你說他是不喜歡我亂給他安排?”
羅美生腦子裏是絕對沒有喬家小少爺“舍不得浪費糧食”這一概念的,因此昨天沐想想“別買那麼多”的原句到了她這裏立刻慎重了很多。她從早上起來就開始分析對方的用意,幾次試圖出門又都停下腳步。那麼多年了,也是這兩天她才終於從繼子那兒得到幾個好臉色,實在擔心自己一不小心又弄巧成拙。
果然就連喬遠山聽到後表情也變了變:“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