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他兩手抬起印法急變,之前力壓數十名玄宗大師兄的深紅魂元盡數褪到身體左邊。以眉心鼻梁為界,先是右目瞳孔緩緩出現一點紫光,眨眼擴散開來,覆蓋了他右邊軀體。
紫紅光焰灼灼燃燒,狄龍看似氣勢驚人,可同樣化為紫紅的雙目中卻蘊藏了一抹隻有他自己知道的苦澀無奈以及…焦急。
身為掌座親傳,他本可以不用如此辛苦,可在池墨淚不顧阻攔宣布試劍招親之後,在看到此地所有青壯的熾熱目光之後,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大哥啊大哥,小姐之意,連我都能看得出來…”旁人或許不知,可他身為兩人名義上的三弟,自然一眼看出,那同樣倔強的二人,不過是在賭氣而已。
狄龍甩了甩頭平複思緒,雙目緊緊盯著數丈外與他踏空平齊的李龍錦,神情極為凝重,甚至可說難看。
他心內清楚,此時一步數丈升空而起的青年雖說看來與他修為相當,可那人卻能留名青榜,即便排名最末,也當有著一身能與玄級宗門掌教宗主比肩的可怖戰力。
如此強敵,在他全盛之時對上也是輸多勝少,何況此時的他,為了在魁木孤卿突破完畢之前守住此屆問道試劍的第一位置,已是魂元將枯、搖搖欲墜。
“不愧為掌座親傳,鏖戰至今,竟還有如此氣勢!”後者見他望來咧嘴一笑,熾烈目光迎上那對妖異紅眸,“李某也不乘人之危,半個時辰之後,你我再戰”。
下方皆為魂者,雖說看不到李龍錦麵上展露的強大自信,但卻可感受到方圓百丈內爭相湧入狄龍體內的火之魂元,嗡嗡議論隨之響起。
“此人是誰?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他你都不知道?青榜第十…”
“可雖說修為相當,那叫狄龍的卻是掌座親傳弟子,還身具雙魂帝資…”
“這你便有所不知了,青榜號稱一人可抵一座玄級宗門,除了前段時間被遊魂孤卿斬於家中的熊天行外,餘下九人皆是名副其實,排名靠前的五人更是戰力驚人。”
……
“連我都能看出龍弟已是強弩之末,你還不讓他回來!”,大殿空地前,池墨淚葉眉緊皺,一雙蘊滿擔憂焦急的眸子緊緊盯著身側仰頭觀望的藍衫掌座。
場中隻有她能看清的中年麵龐古井無波,瑞鳳藍眸一片平靜,“此戰,是他能否看到掌魂大道的關鍵,為父自有分寸,倒是淚兒你…”。
“為逞一時之氣竟頑劣至斯,他一個小小啟魂,難道還真能奪魁?當著天下魂者說出的話,便是為父,也不好多說什麼……”
池墨淚從未見過隻願稱呼為“你”的父親這般嚴肅,此時盡管後悔忐忑,仍舊強撐著心內最後一絲倔強別過頭去,嬌軀顫抖,“這不是遂了你的願嗎?還有,我…我說的話,與你無關!”。
池江寒長歎一聲,把目光重新放到正在恢複魂元的狄龍身上,兩隻隨著第二命魂化為深邃藍色的眼眸卻漸漸迷離。
“爹爹,娘親走了!”,那一日,南州冬雪百年一遇,剛滿三歲的女童也是這樣的執拗神情,先是哭鬧至脫力昏睡,醒來後獨坐房中三日未眠。
從那以後,便再未從她口中聽到過“爹爹”二字。
直到噩耗傳來,他的第二命魂修至創魂,如願以償成了邪魂聞風喪膽的“掌座大人”,原是妻賢女孝的房中卻隻剩他終日守著一張冰冷畫卷。
是以多年來無論她是如何荒唐頑劣,他也始終抱著“隻準她欺人,勿使人欺她”的溺愛態度,連那道看似蠻橫的禁足令,也是在與戮宮起了摩擦之後,深恐她遭仇家毒手才用出。
而父女二人在殿中爭吵數次也不能達成一致的夫婿人選,同樣隻是為了她好。此時形成這般局麵,連他也未曾料到。
“小柔…這麼多年了,她還在恨我…”
旁人看去,池江寒是在憂心半空即將對上青榜之人的狄龍,直至狄龍魂元恢複才收回目光,不言不語。
卻無人知道,繚繞這位修為天下第一心頭的悲涼,隻因女子一句,“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