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眼珠都凝住了,定定看著他,卻為自己的平靜心驚,他最怕的事,就這麼來了。
手在衣袖裏握緊。
“請陛下首肯,為我大蘇百姓。”顧慨然當先跪下,額頭觸地,鏗鏘有力的聲音將蘇殞心存的那一點僥幸擊得粉碎。柳光祿看看他,又看看絡繹,也跟著跪下,同樣額頭觸地。
大家如夢初醒,紛紛下跪。
“絡大人乃絡氏之後,虎父無犬子,想來定是好擔當!”
“請陛下恩準!”
“為我大蘇基業!”
一時間,蘇殞看到了全部人的後腦勺,隻有絡繹高高仰著臉,直視著他。蘇殞在那雙眼裏看到很多,期翼,懇求,熱切,以及忠誠,等等,卻惟獨沒看到他最想要那種,不舍。
他卻知道自己眼裏有什麼,是恐懼。
絡繹啊絡繹,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在推你去送死啊。
絡繹想是感受到他的意念,朗聲說道:“請陛下恩準,臣一定不辱使命,平安歸朝。”
最後四字才是重點。
蘇殞輕輕歎了口氣,“你到底想要什麼?”
能給的我都給了,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不求你立功表率,隻求你始終在我懷裏,即使天塌下來,你不是答應了麼?
“臣隻要兩樣東西。”絡繹說。
蘇殞不出聲,隻看著他,絡繹續道:“第一樣,臣要五萬精兵,一個副將,一個軍師。”
蘇殞仍是不語。
“第二樣……”說著,絡繹抬起手,露出手腕間金光熠熠的鎖鏈:“要陛下絕對的信任。”
那一瞬間,蘇殞覺得心裏某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第一樣,朕準了。第二樣……”他疲憊的支著太陽穴,微微笑著,笑了一會,坐正身子,手移至臉旁,從左耳滑下,在耳垂處轉了一圈,露出與絡繹一模一樣的玄金耳墜,金光晃動裏,絡繹聽見他說:“至於第二樣,我早就給你了。”
…………
五日後,大蘇的軍隊整裝出發,絡氏餘子絡繹任總將,送大軍出城的百姓們猜測,這仗一定極險惡,否則年輕的將軍為何悶悶不樂?
韓相之子,去年的武狀元韓璐任副將,其老爹韓相為此大病一場,未能相送。
刑部顧慨然主動請纓,任軍師,柳光祿淚眼朦朧。有人議論,“不是說他倆不和嗎?柳大人眼睛紅的跟兔子似的。”
有人回答:“估計是昨晚沒睡好吧,聽說昨天去喝酒了,天快亮才回去。”
快出永勝門時,隊伍忽然停下。
“絡大人?”見絡繹忽然打馬停住,韓璐不解。
“沒什麼,想看一眼。”絡繹牽馬回望。
“我的繹兒……來看看父親為之奮鬥的城池吧!……記住這裏,將來你也要帶著你的隊伍從這裏走出去!”第一次站在這個門前,父親的大手把他舉得高高的,滄桑的聲音裏滿是得意。
出征的隊伍從永勝門出,從永德門回,都是為個好彩頭,出征的盼勝利,回朝的為德馨,那一次父親從這裏出去,卻沒能從永德門回來。
視線越過巍峨的城門漸漸拔高,直到攀上那棟最高的角樓,雲遮霧繞的,什麼都看不清,但視野裏就是站著那麼一抹明黃,似是而非的也在回望自己。
一定平安歸朝……蘇霽,保重。
出了都城範圍,行進速度加快,天氣放晴,藍天如洗,一眾冬鳥撲棱棱飛過,嘰嘰喳喳湊在一株樹上,看著人心情也輕鬆起來。
也許玄金真的有助練武,金鏈解下的一刹那,那種身輕如燕的感覺還殘留在身上,但是心情卻越發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