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很溫和,招人喜歡,蘇觴看他的眼神也和看別人的不同,這個時候,如海才算信了盞竹的話,那個可怕的二殿下對任何一個女人恐怕都不會如此上心。
“你和我爹一點也不像。”蘇翾忽然說。
“哦?”蘇殞不禁低下頭來,“你怎知……”
蘇翾嘿嘿一笑:“如海剛才見你怕成那樣,你一定是皇帝了,我娘說我長得像我爹,可我看你和我就不像,所以你和我爹一定更不像。”
“你說得不錯,他……你爹更像父皇。”
“你是要殺我吧?”
“什麼?”
“他們白天不許我出屋,就是怕碰見你,現在你是要殺我了吧?”
蘇殞摸摸鼻子,我長得有那麼凶惡嗎?
“你打算什麼時候殺我?是不是我死了就見著我娘了?”小孩皺著淡淡的眉毛,很擔心的湊上來:“到底能不能見著呢?”
蘇殞笑了,大手胡嚕到他腦袋上,說:“睡覺,睡著了就見到了。”
蘇殞摟著這孩子覺得格外踏實,血親這東西真是玄妙,從沒感受過血濃於水的親情,竟在這個孩子身上體驗到了。
從小孩領口裏散出的若有若無的奶香氣令他覺得疲倦,幾乎把他也帶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了。
蘇翾卻睡不安穩,一個勁的小聲問:“你到底什麼時候殺我?是用刀子嗎?還是繩索?”見蘇殞不答,安靜了一刻,又問:“都好,反正不要像我娘那樣瘦死……”
快要睡著的時候蘇殞還有些哭笑不得,這孩子……太靈了,不過這算堪破生死呢,還是童言無忌?
…………
等到蘇翾終於不再問有關如何殺他,怎樣殺他的問題時,時間已經過去大半個月,這一段時間似乎不止蘇殞在觀察他,他也在觀察蘇殞。
在蘇殞覺得這孩子是個可造之材的同時,蘇翾也在慢慢放下戒備。
這天蘇殞正抱著他教他認自己的名字。
“太難了,我記不住……”蘇翾照著寫了一遍,字跡仍然歪歪扭扭,潰不成軍。
這不全怪他,這個字確實有點難。
“翾兒,這個字一定要記住,這是你娘親給你禮物。”
“可這個禮物我不喜歡。”蘇翾嘴唇撅得高高的。
“你的名字很好的,是飛翔的意思,但不是很猛很蠢的飛翔,是低低的輕柔的飛。”
“就像那些鳥兒一樣嗎?”蘇翾指指窗外。
二月末,黑衣的小燕結著伴飛進宮裏,一個個忙著銜泥築巢,急著搶占最和諧安靜的角落。
“對,就像那些小燕。”蘇殞摸摸他的頭,又扯了更大的一張紙,寫了個“翾”字讓他繼續臨。
撂下筆,猛然想起若幹年前,他那個不識字的小侍讀來。
“霽,意思是,雨雪消融,天空晴朗。”他那時是這麼給他說的。
那人不服氣的斜睨他,又趁他不注意時悄悄去看那個大大的“霽”字,一抬頭,目光猛然碰上,彼此心裏都是一動,那個人瞬間漲紅麵孔的樣子忽然紮進心裏,毫無預兆的,一小段往事畫麵就能激起心房跳動,身體不可抑止的輕抖。
想念一個人到此種境地,真是沒出息。
窗外小燕唧唧啾啾的叫著,柳枝發了芽在風中款款擺動,風依然涼,卻不那麼刺骨,春天都來了,絡繹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