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初金殿上鎮定自若的請兵出征,要吾皇給他信任。
想當初帶了五萬精兵蜿蜒出了永勝門,百姓們夾道歡送,有多威武。
想當初大家為了他們一個個勝利的消息而歡欣鼓舞,現在想來又有多恥辱。
大蘇怎麼出了這樣一個敗類!
臣子叛逃,受傷最深的其實是君王。
他們有多氣惱,皇上的氣惱就該比他們加上一個更字。
大家心照不宣,再不敢提旁的,隻靜心等待陛下隨之而來的震怒,是抓是搶是遷怒是發兵,總要把那人弄回來,千刀萬剮不為過,最後還要一人啐一口吐沫才作罷。
禦醫很快趕來,蘇翾趁劉大人為皇上包紮傷口的當也跳到地上,靜靜瞅著案上被血染透的宣紙,適才正寫到“忠”字,他還問蘇殞,為什麼忠字要這樣寫呢?蘇殞笑著答他,因為君主是臣子的中心,臣子則在君主的心中,這才合成一個“忠”。
說到忠時那股透著暖意的笑容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一片淒然的平靜。蘇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本能的覺得害怕。
一切平靜下來之後,大家還是沒等到蘇殞的震怒,他隻倦了似的說了一句:“方才提的姻親,著禮部看著辦吧。”
作者有話要說:上期的作者有話說是玩笑,大家別當真……PS:我是親媽,真的。
四十三
大蘇與西疆之間隔著一重山,名攬翠,山腳有個鎮子,名烏衣。
攬翠山,烏衣鎮,除去土生土長的村民外,還有不少旅人和商人,旅人旨在遊山玩水,順便淘換些鄰國的稀奇玩意,商人意在倒騰貨品,買賣做成後順便遊山玩水,因此這裏無論在哪朝哪代都是個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交戰不侵烏衣鎮,是兩國間不成文的規矩。
可如今,烏衣鎮不太平。
似乎是敗了又似乎是勝了的西疆軍馬正駐紮在此處。
旭日初升,攬翠山上站了許多人,是身著鎧甲的兵士,從半山腰排到山腳下,不知在練哪門功夫,村民們沒見過這陣仗,紛紛奔走相告,“老李家的小誰,今兒個可不能去山裏采藥,當心兵爺捉了你去!”“王嬸,轉告你家客人,今兒個不宜爬山!”“為什麼?山神不高興唄!”
山頂,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金甲,腰佩重劍,一個輕裝便服,手無寸鐵。
身穿金甲那人站得筆直:“你憑什麼要本王信你,用你?”
“憑我有能力,有本事。”身穿便服那人比他站得還直。
“可是本王聽說你是大蘇第一寵臣。”話裏帶著笑音,神色中帶著輕蔑,拋下這句話後他便不再出聲,而是轉頭望向山空處。
晨霧繚繞,連近處的景色都看不真切,何況更遠的地方,但比景色更模糊的是人心。
這次戰爭說不清是勝是敗,放在三天前來看,西疆應是敗了,敗給一個無名小卒,但現在看來,似乎又是勝了,從心理上勝了,雖然沒能拿下大蘇半座城池,但卻收了一個人,這人叫絡繹,而且,是蘇殞極為看重的人。
絡繹盯著那人的背影,輕輕笑了,那人半轉了頭問:“笑什麼?”
“因為好笑,”待笑聲稍止,常夏絕聽到他說:“是,的確是寵臣,寵到要用玄金鏈子拴著,整整一年。”
“什麼?”
絡繹解開袖口露出雙手手腕。
常夏絕不由轉過身來,近前幾步,看到上麵森然刻著疤痕,是常年被金屬重物摩攃留下的痕跡,在西疆,隻有死牢重犯才有此傷口,因為日夜戴著鐐銬,傷處不見合好,才會積成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