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天他還敏[gǎn]地發現,因為自己執意要留下,護工師傅不得不回家,爸爸大概是舍不得叫自己去服侍,隻能盡量控製喝水和上廁所的次數,這對於他的恢複無疑十分有害,更是讓孩子感到無地自容。
想通了這些,葉攸同毅然決定離開醫院。他寧願忍受天天一個人在家裏思念父親的痛苦,也不想讓他受傷生病還要來遷就自己的任性。
不過他並沒有把這些話告訴父親,如果這樣說出來,爸爸一定又會為難——孩子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已經在父親心裏掀起了微微波瀾。
“同同,沒事吧?這麼急著回家。”雖說兒子回家比較符合現在兩個人的利益,可被這樣不明不白地扔下,男人又覺得有些不太舒坦。估摸著孩子到家了,葉逢春給他打了個電話,“爸爸不在,你有什麼需要就去找小叔叔幫忙。”別是家裏出了什麼事情這孩子不好開口。
“嗯,沒……”完全沒想到爸爸會打電話回來,葉攸同莫名地有些心虛,慌忙扯了一個借口,“司蔻蔻要我給校報校對稿子……”謊話還沒說完他已經麵紅耳赤,還好不是在父親麵前說這些,否則早就被他揭穿了。
“這樣啊。”葉逢春的腦海裏立刻閃現出那個女孩嬌小的身影。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孩子跑得這麼快呢。
自己果然是魔怔了。十六歲的男孩,有什麼理由不去喜歡可愛的女同學,而要對他這種乏味無趣的老男人有感覺?這孩子不過是從小沒了媽媽,所以對他這個做父親的過分依賴親昵了些,若總是自作多情往歪路上想,那不隻是對孩子的褻瀆,簡直就是犯罪……再不能做那些出格的舉動來嚇他了。
“爸爸……爸爸?”感覺對麵的父親突然陷入沉默,葉攸同有些不安地輕輕喚了他一聲,“我明天中午去看你。”隻要不在那邊過夜,應該是可以的吧。
“不必了,你好好和同學玩吧。”像是為了求得解脫,又像是有一絲賭氣,出於一種自己都無法分析透徹的微妙心理,葉逢春澀然一口回絕了兒子,“明天爸爸要處理一些事情,可能沒有時間陪你。”工作拉下一個星期,再不整理一下也的確不行,迎夏那天跟他報告了收購的事,總覺得有什麼問題。
“嗯。”聽父親的口氣透著些疏離,而且他所說的理由又是難以辯駁,葉攸同心裏一沉,“那我明天不去了,爸爸你好好休息。”你要早點好起來啊……不過是剛剛離開醫院而已,孩子已經開始想念父親,隻好等到周一放學再去看他了。
“我會的。”感覺兒子有些心不在焉,意興闌珊的葉逢春打算結束這個電話,“對了,你下周學校有事就別來了,反正我周末就能出院,很快就會回家的。”原本就不該讓孩子管這些事,他應該好好享受他無憂無慮的高中生活,不要像自己以前一樣……
“爸爸,我——”聽到連下周去看他的權利也被一句話輕易地剝奪,葉攸同的心一下就亂了,“我星期一到星期三都沒有社團活動的。”他好後悔剛才為什麼要對爸爸說那種謊。
“那就回家多看看書,馬上要期中考試了吧。別到處亂跑。”葉逢春硬起心腸使出撒手鐧,“雖然爸爸從來不在學習成績上要求你,你自己心裏要有數。”
“我知道了……”被點到死穴的孩子終於死心——學習成績那麼寒磣,又不會照顧人隻會添亂,還整天想纏著爸爸不放,的確惹人討厭吧,“爸爸晚安。”
聽出孩子口氣裏那一絲難以察覺的瑟縮和受傷,葉逢春掛了手機,心情突然一陣煩悶——他竟然在找借口遷怒那個孩子,就因為他突然丟下自己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