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接過來:“即日起,黃大人就不必值夜了。若是實在過意不去,就挑些不甚重要的折子帶回府去批閱吧。”
黃雍也沒推辭,笑眯眯地稱諾,顧秉看了眼軒轅,心下明了卻沒接話。
軒轅盯著他,半晌開口:“勉之是不好意⑦
第二章:一樽聊接故人歡
顧秉看著菜一道道上來,感到腸胃翻騰不休。
同儕之間的燒尾宴也去過不少次,可沒哪次如今日一般難熬。往常隻需要露個麵,敬個酒就可以抽身離去,今日卻不行,因為主人的麵子不能不給。
主人是新上任的尚書左仆射,東宮舊臣,顧秉的前輩周玦。
人可以藐視權勢官階,但絕不可以忘恩負義。所以顧秉默默地坐在這裏,強顏歡笑。
已經上了六六三十六道冷菜,才剛剛開始上熱菜。
先是水裏的,金鈴炙,光明蝦炙,水煉犢,水龍羹,雪嬰兒,即是鈴鐺樣的酥油扇貝,晶瑩剔透的生烤活蝦,清燉一整頭小水牛,龍一般的鮭魚燒羹,做成雪白嬰兒狀的煎田雞。
顧秉看著被扭曲得奇形怪狀的牲畜,心念罪過。
接著是地上的,鳳凰胎,五生盤,小天酥,升平炙,梭巡醬,鳳凰胎是雞腹中未生的雞蛋和魚胰髒混炒,五生盤是羊、熊、鹿、豬、牛切絲燴,小天酥是雞肉鹿肉丁爆炒,升平炙是羊舌拌鹿舌,梭巡醬是魚片羊肉快炒。
顧秉看著滿桌的肉,眉頭緊蹙。
再然後是素食,顧秉不由得精神一震。素食卻隻有一道,名喚“素蒸音聲部”,素菜和麵團被捏成各式各樣的美人形狀,在蓬萊仙山裏鼓瑟吹笙,翩翩起舞,眉目如畫,身姿曼妙。
顧秉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於是整整一頓,顧秉頻頻舉杯端杯,腹內卻空空如也。直到最後才吃到一碗長生粥---棗肉沫糊。
一個半時辰後,周玦擺脫仍在阿諛奉承的眾人,穿過樂舞的歌伎,就見顧秉正縮在角落,饒有興趣和一群年輕人射覆,看起來情況不妙,十玩九輸。那幫年輕官吏想來也不認識顧秉,沒大沒小地肆意取笑,顧秉樂嗬嗬地倒不十分在意。周玦猛然想起,印象裏這個已然位高權重的青年似乎總是嚴肅端謹,從來沒有見他玩樂嬉戲過。
“勉之,你叫我好找。”周玦向顧秉招招手。
顧秉微微訝異了下,對那群目瞪口呆的年輕人招呼道:“下次若有機會,咱們再比過。”說罷,疾步走向周玦。
“十年不見,周兄風采依舊。”顧秉客套道。
周玦無奈笑道:“別人和我客套,勉之你也學他們?”
顧秉也笑:“我不知別人是否客套,但我說的是實話。”看著周玦一雙桃花眼,顧秉莫名想起周琦,頓時有些感傷。
周玦似是猜中他心中所想,緩緩道:“鳳儀那孩子福薄,和我們的緣分也淺。人死燈滅,且放下罷。”
顧秉淡淡道:“來者來,去者去,往生極樂,鳳儀兄先於我等跳出塵寰苦事,也算是大幸。”
周玦有些欣慰,轉移話題道:“不說這些了,今日勉之怕是沒有盡興。明日我再請一頓,算是賠禮。”見顧秉有些猶豫,周玦拍拍顧秉的肩膀,在他耳邊道:“都是東宮舊人。”
顧秉匆匆趕到東宮的時候,已是酉時三刻了。
小太監帶著他七彎八拐,穿過熟悉的回廊庭園,顧秉才看見不知何時洛河邊用茅草搭了一座矮亭,在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中顯得有些奇怪。
赫連杵先看到他,立馬端了一杯酒過來:“顧大人又翩翩來遲,乃是看不起我等,還不趕快自罰一杯,以示懲戒。”
顧秉四處張望,企圖找個人為自己說句好話,無奈黃雍正給煎茶的小童子講解茶經,周玦和秦泱擠在爐邊對酌,時不時投來的視線裏盡是幸災樂禍。
顧秉歎口氣,接過杯子一口飲下,做好了今天殺身成仁,戰死酒場的準備。攏緊大衣,顧秉也圍著火爐坐下來,亭中視野極好,可以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