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人流中逍遙穿過,像是萬丈紅塵裏一個滿懷心事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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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年光寂寞旅愁中

顧秉踏入仕途以來,每年隻有在除夕的時候,能快快活活地睡上一覺,不用去宮裏早朝,不用去衙門辦公,不用見到各色官服晃來晃去,不用為官意民意天子意傷透腦筋,也不用為國事朝事不平事嘔心瀝血。

冷冷清清,清清靜靜。

日上三竿的時候,顧秉才懶懶散散地起身,踱步到院子裏,清心正醃著鹹菜,綠油油的,煞是可愛。

顧秉笑笑:“你辛苦一年了,今兒個年夜飯我來罷,也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清心也不推辭,笑嘻嘻地告假出門,想必在外麵也是有幾個要好的朋友,約好玩到晚上回來吃年夜飯。

顧秉坐在井邊,像十年前一樣洗菜淘米,不過當年清貧潦倒,多以粟米豆麻為食,逢年過節或是舅家慷慨的時候,才可以偶爾吃到鮮藕茭白那樣算是奢侈品的時蔬。把圓潤剔透的稻米洗淨,又把剛擇好的蕹菜,萵筍整整齊齊擺好,旁邊還泡了宮裏賜的竹蓀菠薐菜,顧秉看了看,很是滿意。

發了會呆,顧秉輕輕歎道:“王事靡盬,不能執稻粱。父母何嚐,悠悠蒼天,曷其有常。”幾家高台飲美酒,幾家流落在街頭,天啟疆域之廣,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在今天吃到稻米,或更幸運一點,吃到魚肉。

顧秉突然又高興不起來了。

晚飯的時候,清心匆匆回來告假,說是和幼時一道流落的故交結伴過年,便不回來了。於是顧秉便一個人草草用了膳,拎著一壺酒溜達到院子裏,自斟自飲。

思緒又飄到那日,和吳庸的對話上。

“大人,你問我可就問對人了。蘇大人的事情,朝中人鮮知,我也是碰巧才略知一二。蘇大人中舉之前,其實和家裏的關係不冷不熱,倒是還好。但偏偏就是兩年後,趙子熙趙大人高中投了史閣老的門下,不知怎地,蘇大人就和太傅鬧得勢同水火,當年就外放去徽州了,一去就是好幾年。”

“這誰知道啊,不過啊,朝中有風傳,說這蘇大人,他有斷袖之癖。所以才父子失和,年近而立還是孤家寡人。”

“不過本朝男風盛行,雖不登大雅之堂,但名門公子,偷偷養幾個孌童賓客倒也算不得什麼。但若是當了真,那可就有悖倫常了,你說是不?”

“我告訴你啊,顧大人。你可千萬要離鍾衡臣遠些,他可是個口蜜腹劍背信棄義的小人。仗著自己家世好,在兩黨裏左右逢源,既是蘇太傅的門生,平日裏還常和史淵混在一處。你別看平日裏他對大人您那麼尊敬,私底下在背後話說的可難聽了,當然,我們同科的人都不太瞧得起他,什麼玩意兒。”

“再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啊,我們都聽說,現在史皇後生的太子啊,以後八成是要廢的。據說太子頑劣不堪,陛下很是不滿。”

......

遠處有人家在放爆竹,劈裏啪啦的很是喜慶,顧秉眯起眼睛聽著,心下暗暗揣測,宮裏這個時候怕是有熱鬧的家宴,燈火輝煌的太極殿裏,坐著逞嬌鬥媚的妃嬪媵嬙、龍血鳳髓的皇子公主、佩緊帶紫的王公貴戚。你敬酒,我舉杯,你歌功,我頌德,歌舞昇平,一團和氣中,誰又看得到其間的爾虞我詐,暗潮洶湧?裏麵坐著的人,誰手上沒有幾條人命,誰的淩雲之路上不是鮮血淋漓?寰宇天下,最汙穢最險惡之地,莫過於朝堂官場,天子後宮,連迎新送往,都不能平安喜樂美滿團圓,顧秉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