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隱約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勉之,你猜猜?”

顧秉強裝笑顏:“想來陛下應是想去京中別業忙裏偷閑吧?”

軒轅似笑非笑看他:“唔,說是京中別業倒也是沒錯。不過卻不是朕的,是你的。”

顧秉苦著一張臉:“陛下,寒舍簡陋,隻有粗茶淡飯,恐怠慢了陛下。”

軒轅道:“珍饈佳肴吃得太多了,粗茶淡飯正合朕意。”

顧秉垂死掙紮:“陛下九五之尊,屈就臣子府第,恐怕不合禮製。”

軒轅一錘定音:“曆來皇帝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都是暫住臣子家,當年在嘉州不也是如此?勉之不需特意準備些什麼,朕隻不過是想看看,朕自小生長的洛京,到底是什麼模樣。勉之,你不會連這個要求都不允朕吧?”

顧秉歎氣,所謂君主,就是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臣子的弱點,再對症下藥,一擊致命。

顧秉不無悲哀地看著仆從來來去去,香爐,錦被,象牙枕,夜明珠......大概是上次在嘉州缺衣少褥的印象太深刻,安義幾乎把整個太極殿都搬了過來。轉眼間,原先顧秉的蓬門篳戶塞滿了各種風雅別致之物,頗有些一夜暴富的意思。

安義公公見顧秉表情糾結,安慰道:“你這兒也不大,咱家便和你的小童擠擠。”

顧秉愣愣轉頭問道:“那陛下呢?”

安義覺得顧大人當官挺精明的,怎麼這會人這麼傻,“當然是和顧大人同塌而眠了。除了圍獵時幾個羽林郎,隻有顧大人有此恩寵啊。”

顧秉還想說些什麼,就聽見軒轅道:“聽說勉之會做菜?弄幾個家常小菜來嚐嚐罷,朕沒去過江南,就先吃些江南菜。”

認命地蹲在井邊洗菜,顧秉的嘴角也忍不住地揚起來。

軒轅頗為好奇地探頭探腦,看顧秉擺弄。

顧秉不食葷腥,但顧及軒轅,便煮了兩道時令河鮮。

一道醉蝦,把鮮蝦洗幹淨放入瓶中,加入鹽醬,和花椒薑末一道拌勻,之後澆上煮沸的花雕酒。

一道鯽魚羹,把鯽魚去淨鱗片內髒在油鍋裏煸一下,加入香蕈和鮮筍,活著椒酒下湯。

素菜就簡快許多。

一道三和菜,以菜苗,白芷及桔皮絲,加入調味煎滾。

一道炒三白,將白蘿卜,茭白以及春筍,加蔥花,茴香,薑絲等爆炒稍許出鍋。

顧秉到底算是南州冠冕,主食做的極為風雅,名喚暗香粥。采集時令的落梅瓣用幹淨棉布包裹,放入煮好的粥中,再煮一炷香的功夫。

顧秉全部停當的時候,天色已黑,安義派人點起宮燈暖爐,故而雖是元月,並不太冷。

軒轅食指大動,吃的不亦樂乎,邊吃還邊評點一番。

“勉之果然是南方才子,你看這菜都小巧玲瓏,暗藏秀氣!”

“你看這鯽魚何等酥脆鮮香,安義你派人記下做法,回頭讓禦膳房學著點。”

“這個三白爽口清淡,夏天吃恐怕更好。”

顧秉見他吃的高興,便讓清心取了壺酒來,給軒轅斟上。

“古人都說君子遠庖廚,今天陛下非逼著臣做小人啊。”

軒轅就著醉蝦抿了口酒:“唔,好酒。”

顧秉笑道:“這便是天下名酒棗集酒了,臣受賄得來的。”

軒轅知他是玩笑:“下次勉之貪贓枉法得來的銀兩,別忘了和朕分了,你六朕四。”

顧秉斜靠著桌子飲酒用菜,蒼白的臉頰也沾上了些不健康的紅暈,比平日裏多了幾分靈氣,說不上多俊美,但軒轅隻覺得說不出的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