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這裏,他既讓咒蛇纏上,必死無疑,莫要他臨死發瘋,拿你作人質,讓我多費工夫。快過來!”

是她引路?是她引路?

他不願相信,可怎能不信?他藏匿此處,除她之外無第二人知曉,姬家女人這般蜂擁而至,分明是事前便有了布置,不是她引來的,會是誰?何況她袖藏銀符,早就備下對付他的陷阱!

他受過多少重傷,都沒這一次痛徹心扉。

他眸底湧起紅霧,一咬牙,猝然扣住她頸項拉回,將她壓在身下。

眾女驚呼一聲,同時搶上前兩步,劍尖箭鏃對準了他,隻要女使一聲令下,便要將他當場斃命。

他恍若不覺,扣緊她細白頸項,鎖住她驚恐慌亂的眼神。

她小臉淚痕縱橫,哭道:“對不起,埃米爾……”

對不起?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她出賣他?對不起請饒她一命?對不起她終究將他當成妖魔看待?

他眸光中又是怨毒,又是淒楚,痛苦絕望,眼底的紅霧聚為血色淚水,淌落他雪白的頰,滴在她小瞼上,暈成朵朵鮮豔。

“因為有你,我以為……我終於能作為一個人,活下去……和你在一起,活下去。”他嗓音嘶啞,淒然一笑,“原來,這一切隻是我的妄想嗎?人與妖,終歸殊途……”

他緩緩抬掌,嗄聲道:“你要殊途,我就給你殊途。”猛地出掌,重重打在她左肩。

她肩骨碎裂,噴出一口鮮血,聽見娘親怒斥一聲:“妖孽!”

女使提銀劍往他剌來,他側身避過,女使接連三劍,他避開兩招,第三劍卻剌入他胸口,他抬起右掌,插入女使心房。

“不要……”她尖叫,左肩劇痛,又咳出一大口血,淚眼模糊地看著母親倒地,哭叫道:“娘!娘!”

眾女一擁而上,他拔出胸口的劍,衝入人群,刀劍砍在他身上,他恍若無所感,赤手空拳地撕開每一具身體。

慘呼聲此起彼落,月色被血染紅。

她小臉駭白,隻是淌淚,看著他如虎入羊群,殺死她的大姨、她新婚三天的表姊、她隔鄰的雙生姊妹,殺死與她朝夕生活的族人。

“不要!不要!不要……”她哀哀哭泣,喚不回那個殺紅了眼的少年。一個個倒地的親人,一遍遍撕碎她的心……

最後一個女人也倒下,一切複歸於平靜。

他靜靜矗立遍地屍體之間,半晌,轉身走到她麵前。她為他做的新袍已割得七零八落,露出他布滿傷口的白皙身軀,血流了他滿身,但傷口迅速合攏,最終變為一道道豔麗紅痕。

她已流不出淚,愣愣睜著一雙清澈黑亮的圓眸,目光無懼無怒,空空洞洞。

他容色如死般闐寂,同樣無喜無怒。他瞧著呆滯的她,摸索著頸上的咒蛇,一把扯下,連帶撕開皮膚,鮮血迸流,霎時間又愈合。

“吸血鬼怕銀,可我是半個人,若不刺中要害,我死不了。咒蛇殺得了吸血鬼,卻對付不了血統不純正的我。”他輕輕笑了,淒迷自語,“到頭來,我被這人人厭棄的血統所救啊。我不是告訴過你這些嗎?你怎地沒轉述給她們知道,讓她們白白送命?”

她沒應聲,木然望著他濺滿鮮血的俊美臉龐,仿佛不識得他。

他癡癡地瞧著她,他親手畫下這道仇恨的鴻溝,從今而後,她對他唯有恨,天涯海角也要殺他報仇。

他也恨她,曾經多麼渴望與她一生一世,如今這恨也就有多深刻。他恨她,即使恨她,他仍是……

“我打你這一掌,痛吧?”他忽地脫下袍子、踢掉布靴,隻餘一件破爛長褲,滿身紅痕觸目驚心。他俯身瞧著她,“你瞧我,傷都收口了,你以為我不痛嗎?我當然痛,我有血有肉,受了傷也會流血、會痛苦,就因為我不是人,我的痛苦就不重要嗎?就因為我不是人,你們連活命的機會也不給我嗎?什麼拯救蒼生的姬氏一族,我還有一半是人,你們就棄我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