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是工作,或者人事。

眼角餘光感應到右手邊的電梯門徐徐打開,蘇航趕緊移動腳步過去,卻看見裏麵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黑色筆挺的工作服,人人身上的都一樣,即使高矮胖瘦不同,也嚴肅得辨別不出各人的麵目。

正在猶豫要不要走進去,忽然聽見裏麵一個嘹亮的女高音:“蘇航!進來呀!”

蘇航不由自主地就抬腿朝電梯裏麵走,一麵張惶地搜尋著究竟是哪一襲黑衣發出的聲音。

“嗬!菊姐!這麼早上班?”

原來是上一次實習時的師傅菊姐,蘇航鬆一口氣。回過神來,原來這電梯裏所有穿著黑色製服的麵孔都是她認識的,隻除了一個人。

“哎呀,別提了,我們全科出差一個禮拜,淩晨的飛機剛回來,領導要聽彙報,家都沒回就過來了。”快嘴的菊姐很大聲地回答蘇航的疑問,電梯裏其他的前輩隻是笑笑,沒有答話。

蘇航和他們一一打招呼,有人問她:“回來看我們?還是回來實習?好像新人的招聘考試還沒有這麼快?”是雲哥,科室裏唯一科班出身的前輩、曾經手把手教蘇航做項目的師傅,而那個蘇航不認識的人就站在雲哥旁邊。

那個人穿著酷肖黑色製服的黑色套裝,個子比雲哥還要高一些,戴著無框眼鏡,腦後紮著馬尾辮子,竟然是個女生。

“哦!這次是學校指定的畢業實習,分到了二處。”蘇航笑著回答雲哥。

同時,蘇航察覺那個陌生的黑衣女生隔著眼鏡片在居高臨下地上下打量著自己,有種被挑釁的不自在,她轉過臉去,朝黑衣女生微笑一下,又用詢問的眼光看著雲哥,期待他告訴自己這是誰。

嘴快的菊姐朗聲說:“哎呀!你去二處呀?早知道你要來,我們再把你抽過來啦,你這麼能幹!不過現在我們科又有實習生了,就是這個粵然。”說著又轉而對黑衣女生說:“粵然啊,這是小蘇,兩年前跟你一樣跟著雲哥在我們科室實習,很能幹的,你們多多交流……”

原來她叫粵然,也是實習生。

蘇航在心裏默念著“粵然”,覺得這名字真好聽,於是對粵然輕輕一笑。

她看見,粵然也牽動嘴角在朝她微笑,但眼鏡片後雙目卻充滿了對她的探詢,即便是她扭轉頭專心看著跳躍的樓層顯示燈,也還是能感覺得到。

19層,食堂,電梯停了下來。

前輩們還沒有吃早飯,一下子全都出去,連同著實習生粵然。蘇航笑著跟他們告別。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時機,蘇航看見,高高的粵然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眼鏡片反光,蘇航竟然覺得那裏麵有一些戲謔的笑意。

不明所以,蘇航也不放在心上。獨自一人在電梯裏,繼續數著樓層顯示燈的跳躍,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冒著奇怪念頭。

食堂在19樓,是取“十足”的意頭,這是菊姐兩年前告訴蘇航的。別以為機關單位裏的人不信這些,其實還更講究得厲害。

一處和二處是頂尖的業務部門,卻沒有挨在一起。菊姐和雲哥他們是一處,在26樓,蘇航這次要去的是二處,在28樓,中間空著27樓,卻是後勤處,原因是逢七為死數,所以業務部門要避開。

二處樓上的29樓,是幾個領導的獨立辦公室,最高的一層,卻作了大會議室和禮堂。原因是:高處不勝寒。

想著這些菊姐告訴的“典故”,“叮”一聲,電梯停住,28樓,二處到了。

蘇航屏氣,定一定神,走出電梯。

轉出電梯間,蘇航小心翼翼卻漫無目的地順著走廊往前走。樓上的地麵是雲白大理石,高跟鞋的“咯咯”聲敲打著蘇航的神經:二處對於蘇航來說,是神秘而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