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睡,直挺挺地坐在兩側床上,麵麵相覷,好像在談很嚴肅的事情。嚴肅得連它悄悄地溜到房間裏都沒發現。

小白從床下鑽過去,把腦袋伸到床尾,遺憾地看見自己的玩具——拖鞋,正好好地穿在林晴天的腳丫子上。

“……我需要……好好想一下……”它聽見林晴天結結巴巴地說,一點不像平時幹脆利索的作風。“我是說,我從沒想過……我不知道……”

“那現在你知道了。”

“……可是我比你大……”

“你自己告訴過我的,愛情不分年齡。”

“……”

“你還說,隻要對方不是已經結婚了有對象了,我都可以追求。”

“……”

“你也說,就算‘他’一時不喜歡我,也沒關係,隻要我努力的話,‘他’總有一天會喜歡我的。”

“……”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你說的就是我嗎!!!!!!!!!!!!!!!!!!!!

什麼叫欲哭無淚,這就是欲哭無淚,林晴天想不到還會有自己挖坑自己往裏跳的一天,簡直是一步一坑,每一個字都出自他自己的嘴,簡直叫他是完全無反擊餘地。

“可是我——”是男的,他對上唐銳的眼神,自己默默把這三個字咬碎了往回咽。

有些看似下意識的話往往也最傷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說。

即便唐銳現在表現得好像一往無前毫無顧忌,但是在海邊小鎮上和他說的那些話時,絕大部分的迷茫都是真實的。

……禁忌……年齡……性別……這些東西,哪怕放在成人身上,也沒辦法一肩承擔毫不遲疑,何況是十六歲的唐銳?他要經過怎樣的思想鬥爭,才能那麼假裝不經意地,套出自己那些其實完全是順著敷衍的話?

林晴天掙紮在心疼唐銳和糾結自己的立場之間,完全想不出在這中間要從哪裏找到一個平衡點,想了半天,隻覺得茫茫然毫無頭緒。

“……我要想想。”他隻能囁囁地重複著,眼神東飄西蕩,不敢直視唐銳。

唐銳抿了抿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看得林晴天那一點點底氣一絲一絲往外漏,氣勢完全落於下風,差點就要認輸了,才說:“好。”

小白把腦袋支在地板上,終於看見視野裏兩雙腳都消失了,該出手時就出手,它迅猛地咬住拖鞋往床下拖,拖了一隻再拖另一隻,終於兩隻都被它劃在勢力範圍之內了,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咬。

啪一聲,房間裏的燈也滅了,小白啃著拖鞋,玩到累了也睡著了。

在它頭頂上的那一張床板則一整夜都是窸窸窣窣地響,徹夜未眠。

睜開眼睛,又是新的一天。

用這個句子來形容小白的早晨有點不對,實際上,它是先被人拉出床底,聞到一股香味,一口咬住了那個大肉包之後狠狠先吞了一口,才不急不忙地把眼睛睜開了。

唐銳正蹲在它跟前笑,“鼻子挺靈的,嗯?”他點點它鼻頭,把剩下那半個包子也鬆了手。

小白呼嚕呼嚕大吃,吃完了又跑到唐銳跟前繞圈圈,唐銳正在低頭係鞋帶,用一根手指撥開它:“乖,我要出去,等會有人會喂你的。”

“唐銳?”

唐銳回頭,林晴天坐起來揉眼睛,長長地打了個嗬欠,他還沒完全醒,昨晚沒睡好,臉色頹廢。

“你要出去?”

“嗯,我和杜曉偉約好去買點東西。”他穿好鞋子,站起來,林晴天不由自主地跟著半仰頭看著他。唐銳一條白襯衫,襯得人更加挺拔俊秀。他微微低了眼睛,望著林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