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這時候還想著你那個朋友?你還是多關心你自己吧,我要是你,真為那小子好,就該勸他別想了,蘇曦和他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去的。”
誰和誰又是一路人,注定要在一起的呢。
唐銳坐在操場邊的樹蔭下,經過一個上午和一個中午,太陽凝聚起來的熱氣,蒸騰在空氣裏,讓人有幾分醺醺然。不遠處的跑道上,他的同班同學正在辛辛苦苦地跑這個星期的八百米。而他因為傷剛好,被特批免跑。
唐銳抬頭看了下天空,三點多的太陽,剛剛好躲在雲朵後麵,低調地給周圍棉花朵一樣的白雲都鑲了一道亮金色的邊。
如果林晴天是一個晴朗的藍天,他大概就是陰雲天吧,遇不到多少太陽,即便遇上,也有烏雲將太陽光擋在背後。
如果他家裏沒出事,他母親沒有坐牢,他也不會遇見林晴天,他們可能永遠都是不相交的兩條直線的人生,更不會像現在這樣,綁在一起分扯不清。
不像他的同齡人,唐銳的青春期躁動似乎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唯一讓他知道自己在變化的是高一之後開始瘋長的個子,此外他腦子裏沒有其他的東西,荷爾蒙,早戀,性衝動,這些都沒有。他從沒想過什麼人,對身邊比自己都大了一兩歲的女同學也沒有多餘的興趣。
李菁菁說,他是太早熟了,過早催熟容易產生變異。光長心眼和個子,感情卻給冰住了停滯不前。要等有一天,某個人出現,帶著炙熱的太陽光那樣的熱度,一下子把外麵的冰化掉,那時候他就會真正燃燒起來了——搞文藝的女流氓李菁菁這麼說他的時候,唐銳差點沒被她繞暈死。
現在他相信了,林晴天就是那個帶著太陽一樣熱度的人,突然就來了,給他這道烏雲鑲上金色亮邊,不單單如此,還從內部將他點著了。那樣凶猛的火焰讓他毫無準備,手忙腳亂,差一點就沒有勇氣,不敢去擁抱住這一道陽光。
我伸出手了,陽光也會抱住我嗎?
第一次,對某個人有了那麼多他從來沒想過的感情和向往。其實,他也害怕。
唐銳躺平在草坪上,張開手,向著天空張開了懷抱。一團一團的密雲已經被風吹散了,藍天正中一朵圓圓的雲朵,像一張微笑的臉,柔柔地俯視著他。
就像林晴天。
“唐銳。”
他循聲看去,倒過來的視線裏,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的蘇曦的大頭,頭朝下的樣子有點突兀,唐銳眯著眼看她,沒說話,好像沒認出來是誰似的。她也發現自己有點唐突了,訕訕向後退了一步。
“聽說你受傷了。”
“已經好了,謝謝。”
停頓,唐銳眼角餘光看見那邊已經跑完兩圈的杜曉偉正朝他們的方向走過來,在看清站在他身邊的是蘇曦之後,很明顯地加快了步子。他極輕微地動了動嘴角。
蘇曦也發現了,眼睛微微向下一垂,一絲不耐很輕快的從眼底掠過去,又抬起眼來。
“如果你需要這兩個星期的課堂筆記的話,我的可以借你。”
唐銳還在分心看杜曉偉,聞言一愣,“哦,”他反應是正常的,想不到蘇曦居然會主動示好——然後他想起了歐陽說的話。
——她喜歡你。
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唐銳還是沒有特別的感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感覺,也就是沒感覺。他不能硬讓自己對此感覺到抱歉,或者憐惜。
換個立場,也許在蘇曦看來,誰需要誰的憐憫還說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