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一小塊地方,隻消咀嚼幾口便沒了,那質感如繞梁之音,餘韻猶在。
楊品總歎萬物之唇,隻得這麼一小口,但也因為這一小口,才能意猶未盡。他討厭將唇舌這鮮美極品連同頭殼兒一古腦的嚼爛,實在是暴殄天物。
最高興的事,莫過於能就著黃酒吃些鴨舌或魚唇,一個人慢慢的,也將時間消磨了過去。
單位有些熱心人對於他單身的事很是操心,他卻總是神秘莫測的笑笑,見過姑娘也有幾個,卻沒一個相上。不見他為此煩惱,總是優哉遊哉的,一下班就去菜市場買菜,回家燒飯。
一日晚他睡得正酣,突然聽得有抖抖索索的聲音,大驚之下開燈防衛。卻在廚房看見一個衣衫佝僂的小姑娘,趴在案上貪食著他所剩下的飯菜。楊品所住的地方是舊式的平房,估計是窗門沒關好,沒招至貓狗偷食,卻招來了這麼一個乞丐姑娘。
他過去掰住她的肩,出人意料的瘦弱細小。她回過頭來,目光可憐,他看見她咀嚼的嘴,突然心裏一動。
多好看的嘴。
她是麵黃肌瘦,可是一張嘴,卻是這麼的晶瑩飽滿,如同春天的第一朵桃花。
於是,楊品之後每天買的是兩人份的菜,做的是兩人份的飯。
他喜歡看她吃飯,那小嘴,不論埋入雪白的飯裏,夾入青翠欲滴的菜葉,還是咬起油汪汪的紅燒肉來,都是那麼的好看,那麼的晶瑩可愛。
而她竟然也喜歡食唇,見鴨舌,魚唇,便貪心起來,大口大口的吃個不停。那副大有搶的架勢一下令楊品的嗜好被狂減六七分,吃起來不夠更覺得饑渴。
他的工資是足以養他與她的,也足以天天吃鴨舌,天天吃魚頭。
但他見她的唇總是晃動,飽滿,豐盈,鮮嫩欲滴,總是一張一合。
若是吃上一口不知多鮮美。他便想道,很快為自己這荒謬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於這個日益白胖的姑娘,卻是毫無欲望的。或者說那欲望,全被吸引到那張唇上。
終於有天楊品神秘兮兮的拎回裝著一個滲血的包裹。
裏麵是個已經發紫的死孩子。
一打開來,是把他與她都駭了一跳,但是對於肉質鮮美的那種傳說向往,令楊品忍著心慌,速速的將之衝洗,大卸了八塊,如同煲雞湯一樣,將之悶入鍋裏,燉得麵目不清。
那小嘴,還是冤枉的張著。
上唇給他,豐滿一點的下唇就讓給了她。
是心慌,也心急,楊品甚至忘了照例要先抿口酒,再細細把品唇的鮮美。一口滑落入肚,之後已經記不起如何與她把這鍋極品食之一空。隻遺得桌上零星的幾點碎骨,此孩子實在太嫩。
當晚,楊品睡在床上輾轉不已。他一直費力在想自己的那口,滋味是如何。偏偏愈想不起來,愈覺得鮮美入骨,隻是忘了鹹淡,隻知道那味道撩人,一下一下,口中若隱若現。恨得他巴不得爬起來,再尋一個來重新品過。
腦中刹那閃現那張美麗的唇。飽滿得鮮嫩欲滴的唇,真想像對著櫻桃一樣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其味必是比那個死孩子還鮮美吧。
楊品著魔一樣的起床,抖抖索索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他太想吃了,太想品一口那生鮮紅唇的味道,想像著這美麗的唇擺在潔白的盤子上,不要烹煮,這樣會失去原有的色澤,隻需拿點細鹽,在上麵撒一點點,便在這唇上熠熠發光,如同美麗的星光。四周佐些香菜的葉子,不要太多的裝飾了,一切都是多餘的。
他摸到她的床前。她的呼吸均勻,氣息溫香。一縷月光正巧打在她的臉上,他伸手去摸這夢寐以求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