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嘉慶年間,漢中有個家夥嗜酒如命,每天早上起床,穿衣服前要先抿一口高粱酒,不然起不了床;晚上脫了衣服,躺在床上還得再灌半壺,不然睡不著覺。他腰裏掛著個酒葫蘆,走不到三五步就得拿起來喝一口,哪怕酒葫蘆空了,也要湊到鼻子上聞一聞,久而久之,人們都叫他張大葫蘆。
偏偏有一天,也不知道張大葫蘆是沒吃飽飯還是怎麼回事,反正就是狀態不好,喝得酩酊大醉了,你看他,一邊走一邊喝,嘴裏還嚷嚷著:“好酒……好酒……好酒!”
這一晚正是年三十,除夕之夜,大家都在家裏吃年夜飯,路上也沒什麼人。恰巧這晚天色特別暗,伸手不見五指。張大葫蘆走著走著,一不小心,掉進了一個紅薯窖裏邊了。
窖不深,底下全是鬆軟的黃泥巴,張大葫蘆爬起來,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嘿,還真沒什麼事!他一仰脖子,又結結實實地灌了一口:“真是好酒啊!喝了這麼多摔窖裏都沒事,明年說什麼也得說服老婆子,再多釀個幾百斤才行。”
這時,他隱隱約約聽見好像有人說話,還有鎖鏈在地上拖著走的聲音,咯吱咯吱的。張大葫蘆隻當是幻覺,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不成想一下子疼得差點叫了出來,是真的!他害怕極了,趕緊捂住嘴巴,隻聽一個威嚴的聲音說道:“今天晚上我們要去原公莊抓那個張大葫蘆,黑白無常,準備好鐵鏈!師爺,查一查時辰。”
師爺應了一聲,傳來一陣的聲音。張大葫蘆想,這大概是在翻生死簿了吧,又聽見是要抓自己,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這邊師爺在生死簿上找了幾遍,總是不見原公莊張大葫蘆的名字,於是師爺就問土地公:“土地公,你知道張大葫蘆這個人在哪裏嗎?我們這陰間的生死簿上沒有,陽間怎麼也不見他呀?”
土地公回答說:“你找的這個人已經入了土了,你在陽間再找也是白搭!”
師爺半天沒說話,應該是在思考,最後他說了一句:“不要緊,今天晚上在這裏沒抓著他,以後我們在常山那裏也要把他抓去。”
這句話說完,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了。
張大葫蘆聽得冷汗直流,心裏死死記下了——今後一輩子,一定不能去常山,千萬要記牢!
他躲在地窖裏一夜沒敢出聲,直到天亮了,才敢大喊救命。正好窖主人來取紅薯,聽見裏麵喊救命,連忙把他救上來。
張大葫蘆上來後,連聲拜謝,還不斷地向地窖磕頭,搞得窖主人莫名其妙的。不過張大葫蘆倒精明,前一個晚上的事一個字兒也沒敢提。
此後幾十年,張大葫蘆一直死守著自己定的規矩,無論何事,死活都不去附近的常山莊,落了個平安無事,轉眼都活到七十多了,一直把這天機暗藏在心底。
可是無巧不成書,有一年,張大葫蘆嫁到常山莊的孫女家裏鬧了矛盾,一家人吵得很激烈,非請他去調解不可。張大葫蘆猶豫了很久,還是禁不住寶貝孫女的軟磨硬泡,答應了。到常山後,他果然迅速化解了矛盾,主人家很感激他,又請他喝酒,他毫不例外地又一次喝醉了。
家人把他抬去放在床上安頓好,都回去睡了。
半夜裏,張大葫蘆被尿憋醒了,起床去了趟廁所。他晚上多喝了點,加上不太熟悉環境,回來後怎麼也找不著原來睡的屋子了。這風一吹冷颼颼的,當時又困得不行,這可急壞了張大葫蘆。所謂關鍵時刻好運到啊,就在又困又冷難以忍受之際,他摸到了一個櫃子,裏麵還鋪著褥子和被子,暖和得緊呢!他也顧不得這是給誰睡的了,先暖暖和和地睡下再說吧。
你還別說,這櫃子裏是既沒風又有新褥子新被子,張大葫蘆睡在裏麵別提有多美了。過了大概有一個時辰吧,他被一陣奇怪又熟悉的聲音吵醒了,一陣腳步聲伴著鎖鏈拖地的聲音向他慢慢靠近,聽起來還不止一個人。
這時,一個尖尖的聲音響起:“奇怪啊,閻王爺讓咱倆來抓張大葫蘆,出地府前查過他還在,怎麼過來就找不到他了呢?”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回答道:“應該就在這裏了,我們仔細找找。”
張大葫蘆一聽,差點嚇尿了,閻王爺真的派小鬼來常山抓他了,這下看來要歇菜了!
可奇怪的是,這兩個小鬼走來走去,轉了幾圈卻沒來抓他,最後到櫃子邊停下來了。尖尖的聲音說:“奇怪啊,怎麼會找不到呢?”另一個聲音回答:“我也納悶了,我們把土地爺找來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