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點怎麼了?這麼多天沒下,說不定他一直積著,等來次大的,就像你去醉春樓看姑娘似得。”
眾人哄笑起來。
先前說話那人撓撓頭:“反正我就覺得不對勁,你說那傻子,他平日也不多話。今天像中了魔障似的,你們倒是不怕,我心裏可覺得懸。”
黃紹忠不叫了,索性躺在雨裏,叫那大雨來將他全身刷洗。
雨化田吹涼了茶,才喝了一口,又忽然朝馬進良問:“雨下的怎麼樣了?”
馬進良道:“已經許多年不曾見過這麼大的雨了。”
雨化田又問:“那傻子還在外頭?”
馬進良:“他自己不願意進來,現還在外頭淋雨。看著是要等雨停了才好。”
雨化田無意識的看了看外頭,又因被重重的人頭遮著看不清,才有收回視線說:“你讓他進來,過幾天還有用他的時候,別此時倒了。”
馬進良答應了一聲,遂開門出去了。
剛出了船艙,馬進良嚇了一跳,他見黃紹忠還在那躺在,但那雨勢已不複剛才了。他是個有見識的人,當下就覺得不對勁。剛伸出去的腳又埋了回來,剛想進去與雨化田稟報,就聽船頭有人喊——
“出大事了!!前麵決堤了!!”
就像黃邵忠所感知的那樣,暴雨引發了山洪,衝毀了河堤。在水流湍急的運河中,由上至下的衝擊力很容易將這艘大船擊打的屍骨無存。
雨聲漸漸蓋過了指揮聲,原本該各司其職渡險的船員和錦衣衛開始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跑。
馬進良跟著雨化田從船艙裏裏出來,就看到黃邵忠像死了似的躺在甲板上,絲毫不顧及此時的危險情形。
雨化田邁出了腿,大雨傾盆。
馬進良沉默的跟著他,既看不起黃邵忠又不得不承認黃邵忠的本事。
雨化田一步步走過去,雨水從他的臉龐滑落,格外清冷。
黃邵忠感到有人來到他身邊,他盤腿坐在那兒生悶氣,一句話也不說。雨化田看著他,然後冷了一張臉,皺起眉說:“你可知道如何靠岸?”
“沒辦法了!”黃邵忠開始發脾氣:“你們不聽我的!要死了!要死了!”
“他不說,就先將他扔下船喂魚。”雨化田一麵走向船頭,一麵說:“我雨化田可絕不會死在這。”
他又說:“把船上管事的找來。”
黃邵忠愣在原地,他可不是來讓雨化田就這麼送死的,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可以讓雨化田活著。
他正想上前,就看到雨化田朝船老大說了什麼。船老大一個勁的點頭,他手上拿著兩支令旗,旁邊一個鼓手和一個鑼手,槳手們每人持著一支短槳,隨了鼓聲緩促為節拍,把船向前劃去——他們是打算逆流而上,以命相搏!
船老大舉著令旗左右揮動,指揮進退方向。
這裏所有人都得活著,雨化田麵無表情的想。他看著似乎一點也不覺得恐懼和危險,他現在站在那,似乎可以抗起一切。什麼也壓不垮他。
大哥哥可真威風!黃紹忠傻乎乎的看著他,覺得十分欣喜。這威風的人和他是最親近的,他覺得開心極了,便也對這狀況不管不顧了。
這場山洪來得既突然又激猛,就連雨化田這樣的人物也感到措手不及。無論他怎麼冷靜,事實擺在那——船艙已經進了水,錦衣衛想盡辦法填補,可這邊補上,那邊又破了。不斷有人在那大喊。
“我妻子還在待產!我得回去!我得活著回去!”劃槳的船員站起來哭喊,他害怕極了,雙腿不住的打哆嗦。
被他的這種極端感情一帶動,所有船員紛紛放下船槳,他們哭喊著,流著眼淚又懺悔又思念,他們的父母,妻兒。那些所有讓他們存放著感情的人,此刻都成了刺痛他們的利刃。
雨化田冷眼看著,他抽出短劍。飛身而出,瞬間就抹了最先哭叫的船員的脖子。他站在船頭,冷冷的說:“哪怕這艘船就要沉了,你們也得給我劃下去。”
船員們被嚇住了,可他們當慣了良民,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恐嚇。一臉青白的坐回去,沉默的劃起船槳。
船上的狀況越來越糟糕,水流已經止不住的從船的底部漫上來。哪怕讓全部的錦衣衛向船外舀水也不能阻止船體的浸沒。越來越多的錦衣衛也停止了這種毫無用處的掙紮。他們甚至連遺言都留不下。
“大哥哥!!大哥哥!”黃紹忠被人流擠壓。拚了命的朝雨化田喊:“來不及了!不行了!!”
雨化田此刻已然聽不見黃紹忠的聲音,他隻知道一件事:在完成自己的野心之前,是絕對不能死在這種地方,絕不能!
黃紹忠見雨化田毫無反應,就推開身旁的人朝雨化田擠過去。而馬進良還指揮著錦衣衛,是決不允許他們誰放棄。繼學勇倒是一個人想辦法,打算拆了木板抱著劃出去。
雨大得像是要砸死人,洪水迅猛,黃紹忠終於來到雨化田身邊,他朝雨化田大吼:“大哥哥!!不行了!你得走!!阿忠幫你!!”
雨化田看著黃紹忠:“你能怎麼做?船要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