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曦等崔雪麟離開了,房中寂寂下去了才緩緩睜開雙目,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直直平躺,床頂朱紗織錦花紋映入眼簾。
腰部還有些微微疼痛,全是方才那人放縱的後果,悄悄鬆了口氣,頓時皺起眉來。
他沒說謊,胸口真的疼,一直疼,從前幾天開始,一直疼痛,雖然有時候疼痛緩和,卻沒有斷過。
而往往崔雪麟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疼痛就會更加劇烈。
他揪著前胸的衣襟,貝齒咬著唇瓣,直到嚐到血液的味道。臉埋進錦衾繡枕中,低低嗚咽著:“歸去來兮、歸去來兮……何處是歸處?師父,我真的嚐到那種寧放棄生命都不願意放棄的甜美滋味。可此時——你要我,如何放棄?如何歸去?”
第六十二章 知來者之可追(1)
太後這回召見並沒有在陰冷的太極宮,而是在大明宮中的歸真院。
歸真院,一聽這個名字就是修道誦佛之人所居的地方。在內宮中,也算是妃子們足不出會修道禮佛之處。
崔雪麟被引領著到達這裏的時候,還有些懵懂,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何太後此刻要召見他,照理說現在大事已畢,應當無事了才是,更何況一路上來,夏知同他說,太後馬上就要啟程回驪山驪宮了才召見他的,時間挺緊迫的。
太後對這座大明宮,或者對這個京中富麗宮城的喜愛,似乎遠遠比不上溫泉涵養的驪宮。
這件事京中早有傳言,以前都說是因為太後早年和太祖一路征戰,烙下病根,需要調養。自皇帝親政後,牽扯到宇文家,太後此舉的寓意就不言自明了。
但,這也不足以成為太後如此疏遠皇帝的理由吧?
今日的事情算是很嚴重的,前朝皇族造反,太後雖然算是帶兵勤王,皇帝也沒有任何損傷,事態也已經平息,可太後為何連在宮中住一天都不願呢?
心頭湧上種種疑問,崔雪麟推開了歸真院,居仙殿的門。
宮女們都被屏退離去,夏知早在歸真院前就告辭,如今隻有他一個人走在偌大的居仙殿正殿,
此時宵禁已過,居仙殿中點起了十幾支百鳳金翅燭,可這般光輝仍然不足以照亮整個宮室。他的腳步聲和風聲一起在宮室中回蕩,等走到了供奉中靈牌、懸掛著先人畫像的靈案前時,太後的身影才終於出現。
崔雪麟執禮道:“微臣崔雪麟拜見太後。”
太後已經換下了白日裏那一身銀白鎧甲,恢複母儀天下的雍容華貴姿容,隻是經曆過白日裏那一場動亂,崔雪麟依舊隱隱能夠感受到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冷厲殺氣。
“你來了。”和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不同,太後麵對崔雪麟十分和顏悅色,好似比見到自己兒子還要高興,甚至握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前拉了幾步。
崔雪麟被她這熱切態度驚了一驚,正愣怔間,聽到執著他手的貴婦一手指了指靈堂上的一個牌位輕聲說:“你知道她是誰嗎?”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崔雪麟看到漆黑靈牌上金漆大寫著一行字——吾女臨珫,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大燕秦國公主。
靈牌之上還懸掛著一幅畫像,看紙張泛黃似乎成畫時間距今已經很長了,畫上儼然畫著靈牌供奉的主人,秦國公主燕臨珫。_思_兔_在_線_閱_讀_
崔雪麟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看得眼睛幾乎發直卻終究不肯眨一下,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竟然覺得畫上的女子有幾分熟悉。
這位公主和太後更像一些,也就和汝珍公主燕臨瑗甚至當今皇帝都不像。
他正看著,越看越迷惑又越來越移不開眼。那邊太後看他如此,眸中流露出幾許奇異的神色,似乎隱含悲傷,又似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