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衡第一次見到陳青時,正在醫大旁邊的小麵館吃麵。
他點了一份山西刀削麵吃得歡騰,一個男人就端了份蘭州拉麵坐在他麵前。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子上,又將襯衫袖子給挽起來,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麵。
小麵館生意好,客人通常是絡繹不絕,這種隨便的拚桌經常發生。當然,吸引周子衡目光的主要原因絕不是這個。
而是這個男人乍看上去身材高大修長,貌美膚白,生得是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很有一種學者的儒雅,關鍵是他還穿襯衫套西裝打領結,皮鞋擦得鋥亮。
怎麼瞧都不像是會來這種小麵館的人。
這麵館生意雖好,但來的無一不是糙人。短袖衫大褲衩的一大把,有些學生直接就是一雙人字拖走天下,哪有像他這麼講究的。
估計是是來體驗一把人間煙火味,周子衡一邊吃麵一邊在心裏嘟嚷。果然,坐下沒幾分鍾,那男人就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彎然後轉身走了。
周子衡抬頭看了一眼他碗裏的麵,大概沒吃幾口,剩得挺多的。他慢慢吸溜著麵,又看了一眼,好像有點浪費。他想著要不要做點兒什麼。
於是這個時候一聲貓叫聲適時地響起來,細細弱弱地,很讓人心軟。他尋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隻貓蹲在角落裏,瘦瘦小小的,一邊嗚咽一邊看著麵館裏食客們桌上的東西。
於是周子衡做了一件他當時覺得十分善良正直後來卻認為無比傻逼二缺的事。他把對麵那碗沒吃幾口的麵端起來起身倒給了那隻看起來很餓的小貓。
然後非常淡定非常滿足地回到桌子旁繼續吃麵。
陳青剛剛關上車門,一轉身就看到一個男孩端了碗東西在喂麵館門口的小貓,他有點兒詫異,這年頭很少有這樣的人。他遠遠地瞧著,覺得這男孩兒還挺不錯的。
一邊想著一邊回到麵館,還沒坐下,就看到他原來點的東西隻剩下一個碗放在那兒,連湯水都分毫不剩,也就碗壁上還沾了點油水。麵館老板恐怕太忙了也沒來得及收,就讓那碗這麼放著。
他有一瞬間的呆滯,然後將視線慢慢移到了對麵那人身上。
十分熟悉的連帽衫,正是剛剛在門外喂貓的男孩兒,他一邊慢吞吞地吃麵一邊拿著手機刷微博之類的東西,並沒有發現麵的主人又折回來了。
繞是以陳青的定力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一時半會兒真是哭笑不得。
他在原來的位置坐下,把人喊過來又點了份麵。那服務員顯然是記得他的,遲疑著說,“先生,您剛剛那碗……”
“待會兒一起付了。”陳青開口打斷了他。聲音冷冷清清,到不太像他外表那般溫和,不過格外的好聽。
就連忙著刷微博貼吧的周子衡聽到這聲音時也忍不住愣了愣。古人又銀鈴悅耳的說法,那是用來形容女子的,不過也沒有聽過什麼詞專是門形容男音的。
周子衡當然也想不出,腦海裏倒是不停地轉,是珠玉相撞,還是冰泉凜冽?
他這麼想著就抬頭看看這人是誰。
當熟悉的裝束出現在視線的那一瞬間,周子衡覺得自己還不如不看,尤其是那人還露出了一抹笑容,雖然看著很和善,但他心裏虛的緊。
於是陳青看到的便是這麼一個場景。
眉眼幹淨的小孩兒微微抬起頭,眼睛因為太過詫異而睜大,比平常更圓,兩頰也因為嘴裏的麵條還沒來得及吞下而鼓鼓的,沾了一層油的嘴唇也分外水潤,像一隻偷吃被發現的鬆鼠,圓圓的,蠢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