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行走江湖經曆頗多,雖還遠談不上見多識廣,但對於亂腐之毒,沈青多多少少還是有所了解。
此毒的厲害之處並不在於毒性,而是在於其能對中毒者起到的折磨作用,比如此刻,杜岩蟄以利器在沈青的臉上劃開一條小口,那幽暗的毒素,便是立刻沿著小口血管蔓延整個臉頰!
一時間,沈青隻感覺自己臉龐上的所有毛細血管裏都鑽入了一條條小蛇,它們時而熾熱如火、而是寒冷似冰,在這種不斷交替的節奏中,即便一個人的忍耐力再怎麼出色,怕是也堅持不了多久的!
事實也確實就是如此。
實事求是,沈青已經算是毅力超群之輩了,在毒素熾熱如火之時,他咬緊牙關愣是沒讓自己失去理智,漸漸的,那種變態的炙痛之感,也就顯得沒那麼劇烈了。
可剛剛用盡全力去承受適應,毒素卻又驟然轉為完全相反的極寒,極炎極寒的快速轉變之下,不僅沈青之前的努力化為了泡影,便是連腦海都嗡嗡作響,仿佛要被生生擠破!
也許,熱脹冷縮這個道理在此刻提起來好像有些可笑,可沈青的遭遇卻就是如此,他感覺在毒素如火的時候,自己的腦海快要漲大的炸開,而眼下毒素轉為幽寒之後,腦海又開始極具壓縮,就好像有一雙大手在狠狠按壓,欲要將其捏爆一般!
這種非人的折磨,在短短半盞茶的時間內反複了九次之多,直至巨大的折磨在超越了沈青的忍耐極限、且又近乎摧毀了他的精神忍耐力之後,沈青終於控製不住,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之聲。
“嗬嗬,看樣子是可以說了?”
杜岩蟄笑的無比陰冷,好像極為享受這種折磨他人所帶來的塊感一般。
“水公子,如果可以說了,你就點點頭,杜某這裏,好為你解毒啊!”
手中那一枚白瓷小瓶在沈青的眼前晃來晃去,杜岩蟄知道,此時此刻,這對於沈青而言便是最為無法抗拒的誘惑。
而沈青也沒有讓他失望,在他那話語落下的第一個瞬間,便瘋狂的狠狠點頭。
“哈哈哈,你看你看,早問你早不說,非得給自己找罪受,你這是圖意什麼呢。”杜岩蟄笑著掰開了沈青的嘴,旋即從白瓷小瓶中傾倒出一粒丹藥,塞入了沈青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效果也是極端顯著,僅一瞬間,所有的折磨感便都消失殆盡了,隻剩下腦瓜仁兒還在嗡嗡作響,怕是沒有一時半刻恢複不得。
但相較之下,這已經完全處於一種沈青能夠忍受的範疇之內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額頭的汗水也漸漸冷卻,對麵,杜岩蟄似乎很有耐心,並不急於催問,仍隻管在那裏陰冷的讓人心頭發寒的笑著。
邪修……
說實話,在此之前,哪怕沈青已經經曆過枯禪老賊事件,但是他還是對邪修並沒有一個完整的認知,或者說,他的心底對邪修的態度,還是不夠慎重。
但在今天之後,如果還有幸能夠從這裏活著離開,他便絕對不會再有任何僥幸之心了,因為邪修的手段的確不是人類所能承受的,否則自己不但有可能會低估他們那陰險狠辣的手段,同時也有可能會高估了自己的心理防線。
而這兩者一旦有一個達成或失去效果,等待著自己的,便絕對是萬劫不複的無底深淵!
沈青漸漸冷靜下來,他仔細回憶了下,自己剛才好像並沒有在胡亂喊叫時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而對此,他除了感覺僥幸之外,已是並無任何自我肯定了。
原因很簡單,沒有在巨大的折磨中喊出什麼並不是他意誌足夠堅定,因為在那種級別的折磨中,一個人的意誌已經是不屬於自己了,它會因為超出承受範圍的劇痛而變得模糊,會不聽從本心的下意識做出求生舉措,比如,承認自己的真實身份。
好在,沈青剛才隻是聲嘶力竭的咆哮,當然也可能是連話都說不清楚,所以隻能咆哮了。
“水公子,說吧?”
杜岩蟄又把那利器湊到了麵前,笑嘻嘻的臉龐,卻是令人倍感恐懼。
沈青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說了,你便放過我?”
“嗬嗬,關於這個嘛……這樣,杜某也不騙你,能不能活,得看你說的究竟是什麼。”杜岩蟄的目光中閃爍著奸詐,如同活了好多年頭的大老鼠一般。
“你若不承諾放我,我說與不說又有什麼意義?!”
沈青顯得情緒極是激動,嘶吼時塗抹都噴到了對方的臉上。
然而杜岩蟄也不生氣,隻是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嗬嗬,水公子你這就有些好笑了,你也不像是那種腦子缺根弦兒的傻貨,難道這點道理都想不通麼,怎還能說出這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