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未還清之前,汝的命,需吾寒門決算。”
天寒老人開口,聲音極為冷漠,說完便不再理會沈青。
在這樣的超級強者麵前,便是連想死都是一件難事,沈青無奈苦笑,看向段天巍的目光,更加自責。
段天巍倒是送了一口氣,作為一個跟天寒同期成名的人物,相對而言,他對天寒的了解,遠遠超過場中這些人。
所以當大家都在認為天寒不殺沈青是戲謔的時候,他卻知道,這件事另有回旋餘地。
亦如同四十餘年他獨闖寒門,本懷必死之心,天寒卻與他立下約定、放他一馬一般。
“小小年紀,天光之境,又是煉靈師,汝之天賦極端驚人,所以即便本座一生從未破例,今天便也為你破上一遭。但汝且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本座問你,是否願意加入寒門!”
果不其然,天寒老人竟然問出了這樣一句令全場都既驚訝又羨慕的話語。
天寒老人親自開口,這就代表著在他改主意之前,萬仞山範圍內怕是再沒人動得了沈青!
而且,若真的因天寒欽點而加入寒門,日後沈青在寒門的道路將何等光明,也是可以預見。
氣氛似乎都變得悄然熾熱起來,因為人人都在因羨豔而心動。
這在等情況麵前,哪還有什麼正邪不兩立的說辭,更何況寒門雖邪,卻也從未在天寒接手之後牽扯過一個平頭百姓,更未害過一名老弱婦孺!
說實話,如沈淵等一家之主,若不是年紀已大,需要考慮更多的事情,恐怕他們都會跟這些小輩一樣,對此向往至極。
因為大家心裏都明白得很,所謂正邪不過是立場不同而已,真正的是毫無底線,如枯禪那種人間敗類。
所以加入寒門有什麼不好的,跟著神邸一般的天寒老人,指不定有朝一日統治整個萬仞山,那眼下被稱作“邪”的寒門,便也就會成為名正言順的“正”了。
可是,沈青卻在無數道熾熱的目光中,輕輕搖了搖頭。
天寒老人眼瞼微縮,“不知珍惜的後生,汝可知拒絕本座,意味著什麼?”
“死而已。”沈青正色作答。
“哦?汝不懼死亡?”
“不能說不懼,但若隻是為了苟活而活,反倒生而有憾。”
聞言,天寒的神色似乎有所緩解,聽不出情緒的道:“本座倒是想聽聽你的理由。”
沈青抬頭看他,對於萬仞山而言,大輦之上那白發白袍的老者乃是絕世魔尊,與他對話,便是膽子再大的人開口前怕也得掂量三分。
但沈青不想掂量,如何作想便如何去說。
“理由很簡單,就是單純的不想!”
“嗬嗬,不想也總要有個理由,汝自詡正義之士,瞧不上吾等邪道中人?”天寒倒是突然來了興致。
沈青搖了搖頭,“正邪分說誰能定論?在晚輩看來,勢力交軌並無正邪之分,無非都是想做到最大罷了。若說你寒門是邪,自時限以來,找不到我卻也從未對我家人有絲毫侵害,這便不是邪。再說所謂的正,前西祠盟主陳百年,外界詡他為正,可他所做過的那些事,又配得上‘正’這個字麼?”
頓了一下,沈青繼續說道:“所以晚輩的想法很簡單,還是那句話,單純的不想而已!”
“就因為不想,便可舍去性命?”天寒再問。
“不是僅因為不想便能舍得性命,而是若因此苟全性命,餘生,便都將在‘不想’中度過。”
沈青目光定定,有種區別於年齡的堅沉。
人這東西,一旦違背本心屈服於某種壓力,便如同千裏大壩破開小口一般,以後隻有無限的拋棄本心,直至大壩崩塌、細流成河,心也就徹底再無顏色。
這是有前車之鑒的。
當時為殺枯禪,沈青忍辱負重,曾眼睜睜目睹多少孩童慘死魔爪,他本以為自己能堅持住,可到得最後,又僅差多少就失去本心,淪為如龐慶一般,真正的邪魔之人?
誠然,天寒並非枯禪,上一次沈青也挺了過來,但也正因為天寒遠非枯禪能比,所以沈青才不敢確定,這一次若是屈服,自己還能否守住本心。
若本心失守,以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做一名令人聞風喪膽的寒門殺手麼?
為了勢力爭奪每天都要殺死一個與自己素不相幹的人?
即便那人身處勢力交軌的漩渦當中,並非什麼普通百姓,可那就不是殺人了?
沈青不排斥殺人,但他從來不想,也絕對不會殺與自己毫無瓜葛的無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