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孫成海基本上是個麵無表情的人,但卻盡忠職守,恪守禮法,對我十分恭敬聽從,半分不能失了禮儀,不僅拒不接受我叫他孫大哥,連另外兩位尹侍衛和張侍衛,他也不準我叫人家尹大哥和張大哥,弄的我一臉鬱悶,總不能叫你們小孫、小尹、小張吧。孫成海也就二十歲左右年紀,長的英氣十足,劍眉威武,侍衛職業性的小麥膚色,在漢人中少有的身材高大魁梧。

我相信,在他心中,我是個固執又叛逆的姑娘,放著錦衣玉食的公主不做,非要去平陽找一個“龍陽小兒”,而且還是白虜。可他不會表現出來,司馬潤既將他派給了我,他就會對我致死盡忠,這是這個年代勇士用生命護衛的精神。

孫成海連著尹侍衛、張侍衛三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將笨重的馬車車轍從泥濘之中搬了出來,三人身上、臉上、手上也盡是沾滿了泥汙,我急忙命景兒去車廂中拿出一些衣物給他們擦手、擦臉。當然,孫成海又是拒不接受的,我親自將一件綿布短袍塞到他手裏,嗔道:“你三番五次抗我所命,眼裏還有沒有我了?”

“屬下不敢!”孫成海立刻單膝垂頭拱手道,我哼了一聲道:“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我讓你坐著吃,你偏要站著吃,我讓你喝口水,你偏要去探路,我讓你歇一會兒,你偏要接著走,我讓你湊過來躲雨,你偏要跑雨地裏淋著,我現在讓你擦擦臉擦擦手,你又是那麼多理由,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咳……咳……”

“屬下不敢,屬下知罪!公……小姐息怒……”孫成海再次麵含愧色道。“不把手臉擦幹淨也不用往前趕了,咱們就在這個樹林子過夜吧。”說完我便一臉怒氣地讓景兒攙我上了馬車,進去坐定後又掀開簾子補了句“擦幹了手臉再趕路,不然就在這耗著!”然後便一把甩下了簾子。

尹侍衛與張侍衛麵麵相覷,一起看了眼孫成海,孫成海緊抿著唇,垂了垂眼睫,吐口氣道:“擦吧。”

他們迅速地將手臉擦拭幹淨後便駕車起行,終於在天黑前,趕出了這片樹林,來到了一個小鎮。我們現在差不多快到淮南了,腳程還算夠快。在小鎮的客棧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又匆匆趕路。

不過臨出客棧之時,我卻在門口看見了一位長身玉立的翩翩少年美公子,腰懸寶劍,高鼻梁,深眼窩,褐發,一看便是鮮卑人。那少年美公子看見我居然大現驚訝之色,然後楞了一下,轉而便對我微微一笑,我心中不知他是善是惡,便也隻是與他微微點了點頭,匆匆步出客棧。

出了客棧以後,景兒將我扶上馬車,孫成海坐在前麵駕車,剛走沒兩步,便轉過頭來隔著車廂門簾沉聲道:“小姐還是女扮男裝趕路安穩些,我見方才那白虜對小姐似乎……”

“孫大哥!”我當即脫口而出喝止道:“什麼白虜不白虜,白虜不是人嗎?白虜都有罪嗎?便是漢人也不全都是好人,孫大哥以後莫要再這般以偏蓋全,對異族存有偏見!”我最受不得別人罵鮮卑人是白虜,因為我自己生在鮮卑長在鮮卑,我愛的人也是鮮卑人。但身在這個五胡亂華的年代,漢人不可避免是要憎恨胡人的,我管不了遠的,最起碼身邊的人,我不希望他們盲目地得仇恨鮮卑人。

“小姐……”孫成海的聲音似是有些愧責和勉強,生來養成的習慣便是憎惡各種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