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明月問道。

“後來啊。春琴的臉毀容了。她一直知道自己漂亮,所以更接受不了這件事。幾乎要瘋掉,不讓任何人靠近,不讓任何人服侍。佐助知道春琴是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臉。就把自己的眼睛刺瞎了。繼續留在她身邊。做她的仆人。”

“……”

“要是你不能原諒我昨天晚上的失禮,我也可以像佐助一樣,把自己的眼睛刺瞎。”

明月抽了一下鼻子,慢慢說道:“要不是修治先生,我就死掉了。”

“喝點水嗎?”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我去桔丘小學,找到了諾子校長,問她要了你的地址。”

“謝謝你又救我一命。”

“……我來是因為上次有些話,沒有來得及說。”

“上次我太魯莽。太狼狽。請你原諒。”明月說。

“你誤解我了,明月。我做的那些事情,不是為你做的,更不是為了有一天要跟你‘算賬’,如果我知道你的反應會那麼強烈,我不會說出那句話。你總是在謝我。那完全不必。我做得事情都是為了我自己。所以才會心甘情願。”

她的淚水凝結在眼眶裏,眨了一下,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

他俯下`身,低頭用柔軟的手帕去擦她的眼淚:“怎麼又哭了?”

“我,我不值得修治先生的這般好意,不值得你如此相待。我從前……”

她還要說下去,卻忽然被他擋住了嘴巴,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搖頭:“明月,你的從前,那跟我無關。”

……

她的從前此時站在從天津過海去葫蘆島的船舷上。天在下雨,海麵上騰起薄薄的煙霧,若不是有時有灰色的海燕破空飛來,滿目隻是沒有邊際的灰色一片。他向前傾著身子,一腳蹬在欄杆上,點了一支煙。聽見身後有一個細小的聲音說:“先生。” 思 兔 網

他轉過身來,見是一個女孩,頂多十來歲的樣子,小小臉龐,擰著一條枯瘦的麻花辮子,胳膊上麵挎著籃筐,裏麵是一些瓜子毛嗑葡萄幹之類的幹果。

女孩問:“先生要買些零食嗎?”

顯瑒瑒笑了笑:“杏仁貴不貴?”

“不貴的。一角錢一盅。”她有一個酒盅充當量器。

“那我要一盅。”

“裝到袋子裏麵嗎?”

“行啊。”

女孩舀了一盅杏仁裝在一個蠻精致的小布袋子裏麵,交給顯瑒瑒:“謝謝您,五角錢。”

“布袋子三角?”

“嗯啊。”女孩仰著臉,笑嘻嘻的。

“真狡猾。”他從口袋裏麵拿出一枚銀元,遞給她,“別找了。”

女孩很快活,將那枚銀元揣在懷裏。顯瑒瑒夾了一顆杏仁放在嘴巴裏:“哎不錯啊。”

她笑笑:“還要嗎?”

“不要了。吃不了。”他打量一下女孩,“你怎麼能來這裏賣東西?”

“把艙門的都認識我。別人上不來,我能。”

“你山東人?”

“嗯。住在葫蘆島。跟著爹娘在船上做事。”

“他們做什麼的?”

“爹在下麵燒鍋爐。娘是做飯的。”

顯瑒瑒蹲下來,跟女孩差不多高,他看著這張消瘦卻幹淨的臉:“我也認識一個姑娘。也跟著她爹爹從山東到了東北。小時候也是一口你這樣的家鄉話。後來張大了,不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