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一間茶館靠窗的位置上落了座,譚芳叫了一壺綠茶,一碟炸果子。他給南一的杯子滿上茶水,她用繃帶外麵露出來的兩手的指頭尖掬著掬著,慢慢飲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指頭一滑,杯子掉在桌子上,吮當一聲。她抬頭看看他,好像因為自己的笨手笨腳而對他有些抱歉,笑嘻嘻地找台階下:“幸好喝幹了。。。。。。”

譚芳也笑了:“可不。”

她不願意浪費時間,跟他開門見山:“我說,我是這麼想的:我先把醫院的那幾天藥給換完了再說。也就五天。這期間我可以把行李都準備好——這些事情做起來也方便。咱們五天後,你還來這裏接我。我到時候就跟你走。”

“.......你爸媽怎麼辦?你都不想想他們?”

“他們挺好啊。再說我姐姐從南方回來也不走了。不行,山上不忙的時候,我也可以回來看看他們。”她倒是想得很明白。

譚芳低頭想想,喝了口茶又笑了:“什麼山?哪座山啊?二龍山還是水泊梁山?”

“你們那座山啊。”南一道,眯著眼睛壓低聲音,一副同夥的樣子,“上次我在山貨店裏見的那些人不都是你兄弟嗎?年初奉天銀行的案子不就是你們做的嗎?”她用指尖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有數。有數。”

“我都忘了你見過那些人的。”譚芳道,“你跟小鳳也見了兩次麵吧?”

“嗯。”南一不太喜歡提起那個女孩,把一個果子放在嘴巴裏,吃完咽肚了問,“他們現在是回了山上,還是潛伏在城裏?你們不會是又做大案子吧?可需要人手?”

“他們啊?都死了。”

“死了?”

“嗯。”

......

我們要把故事講清楚就要回到這一年初春。明月在牢房裏見了東修治,修治答應了她的懇求,在獄警的運迫下仍然沒有指認譚芳。土匪譚芳與無關被卷入的南一得以僥幸脫險。修治不顧自身的危險換得了譚芳和南一的安全,可是之後的事情卻因為另一股勢力的介入而走上了岔路。

土匪們打劫奉天銀行所得的大量黃金白銀被分成五部分藏在城中的不同地方。他們本打算等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將錢財分批偷運出城,過程當中不同部分之間互不走動,減少聯係,靜等時機到來。住在城西豔粉屯的老侯和兩個兄弟在一個早上出門去一個相熟的攤子上吃棍飩,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友坐在另一悵台子上不時向這一邊看看,老侯的兄弟張吉朗聲道:“學生哥兒要胡椒麵就自己過來取,爺們兒長得凶,作料可不獨吞。”老板娘和在攤子上吃飯的都嗬嗬笑起來,兩個學生回頭跟著笑笑,卻沒有過來取作料。

老侯回家去的路上琢磨這事兒還覺得有點奇怪,三個人回到藏身的小院就被人從後麵用槍托砸在後腦海上,“咚”的一下就倒了,老侯躺在地上意識尚在,手腳都不能動,看著院子裏麵有七八個人的腳,一個人蹲在他旁邊看看他眼睛,這人正是剛才他們在餛飩攤子上看到的學生,張嘴跟人說話卻是嘰裏呱啦的日本話——難怪剛才他沒有聽懂!

日本人就是這般在兩天不到的時間裏有計劃有準備地分別打劫了強搶奉天銀行的土匪們。所有的黃金白銀各色寶物被悉數端走,他們沒有將這筆錢運出奉天城,而是購買建材,雇傭工人,直接用於圓形廣場的改建工程。他們偷運出城的是土匪們的屍首,沒有屍首就沒有了線索,也就不會引起中國軍警的懷疑。兵荒馬亂的年代裏,有誰會去研究山野裏麵無名屍體的來龍去脈呢?

匪徒和錢財就這樣在這座城市裏憑空消失了。

譚芳手上沒留當時搶到的錢財,從牢裏出來,等了很久才去找同伴,每一處都是人去巢空。他也懷疑會不會獨剩了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