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段(1 / 2)

晚上睡著了沒有。第二天,頭昏腦脹,足足比平日晚起了一個時辰,手忙腳亂地卸了茶莊的門板,一轉身,對門卻沒了平日的鬧聲喧天,那個總是站在門邊對他笑的人不見了。平素從不起好奇心的茶莊掌櫃不自覺伸長了脖了往鋪子裏瞧,不見蹤影。

再然後,那個叫做江暮的男人如同他突如其來的出現一般又突如其來的消失了。若不是對門的首飾鋪還在,直覺仿佛一場空夢。

熟客們紛紛圍著首飾鋪的夥計打聽江老板的去向,雲遠呆呆地立在他的帳台後努力想聽,卻隻瞧見夥計的頭搖得好似撥浪鼓。

“雲掌櫃這邊可有什麼消息?”是常來喝茶的客人,看著臉熟,卻不記得如何稱呼。

見雲遠訝異,茶客們紛紛善意地笑,一臉理所當然:“您和江老板是知交好友呀!”

“江老板隻同您親近呢!”

“時常看見你們湊一起說笑。”

自己渾然不覺的事,卻叫旁人看得分明。江暮啊……那個人……

“他是個浪子啊……”留戀江南春色又向往塞北風光的男人,一條小小的竹安巷又哪裏絆得住他的腳步?

走了就走了吧,反正,按他的性子早晚都會離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習慣了這裏的僻靜,摸摸頭上的簪子,又看看腕上的珠鏈,寂寞叢生。

還是忍不住會想,捧著茶一出神就是大半天,不知不覺,手裏的熱茶都涼透了,卻還沒嚐過一口,想他一身山青水綠跨進鋪子裏的模樣,想他笑笑地在懷裏摸啊摸的賊笑,想他被熱茶燙得齜牙咧嘴的狼狽……一想就忘了別的事,大膽的熟客湊近了來調笑“雲掌櫃這是在思念誰家小姐?”

平白被旁人笑話了去。

一日複一日地等,沒等來江暮,卻等來另一個人,他。

眼睜睜看著他撩了衣擺跨進門來,還是那般,麵如冠玉,身姿清朗,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模樣。旁人紛紛起身對著他拱手:“史大人。”

他微微頷首,行到賬台邊,視線卻偏到了別處:“勞煩掌櫃,沏一盅熱茶。”

他手邊就有一盅,剛沏的,上好的碧螺春。卻不是為了他。

雲遠愣了片刻,終是轉身沏了一蠱新的,推手送到他麵前:“大人請。”生疏而客套。

從前不是這般,最初稱他兄台,同一個書院裏讀書,熟悉了以後便喚他的名、呼他的字,再後來……再後來更親密的也叫過,呢喃在嘴裏,恨不得一筆一劃鑿在心口上。到了現在,卻還是回歸到一聲“大人”,再陌生不過。

他端著茶,卻不走,一徑站在他的賬台前,好像那個誰,卻不開口說話,一雙墨色秋水瞳似乎無處可放。

開口的還是雲遠:“陪了夫人來選首飾?”瞥眼就瞧見了停在街邊的軟轎,三年了,本城百姓口中慈惠愛民的年輕刺史踏遍城中大街小巷,唯獨不曾在竹安巷駐足,今日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