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默然。

“好啦,那我先出去了。我現在要是不去跟衛大人說一聲我改主意了,他明早就要走。”

溫蘭朝門閂再次伸出了手。

身後探出一隻手,比她更快地拉開了閂。

“我去跟他說吧。”他開了門,她聽見他用一種壓抑得沒有起伏的聲調對自己說道,“夜晚了,你一個女孩兒走路不方便。”

他說完話,沒有回頭,徑直大步而去。

溫蘭靠在門邊,望著他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裏,搖了搖頭,長長呼出一口氣後,終於隻是微微笑了下。

第 26 章

這個辰點,街麵上雖已靜悄悄了,太監公館裏卻依舊華燈高照,一場餞宴正至□。一眾州官特意趕到白龍城為欽使陸終餞行,衛自行自然也列坐。隻是因了他工作性質的關係,眾官員對他都是畏而遠之。除了剛開始出於禮節紛紛敬酒過後,此時便都轉向陸終。席間紅麵共赤耳一色,恭維與馬屁齊飛,賓主盡歡,好不熱鬧。

衛自行早發覺坐自己近旁的幾個州府六七品官員俱是正襟危坐十分拘謹,知道是畏懼自己的緣故。對這種局麵早習慣,亦不想讓人掃興,自己再獨酌了幾杯,正要起身先行離席,忽見淩烈從宴廳外朝自己走來。

▒思▒兔▒在▒線▒閱▒讀▒

淩烈是他手下最為得力的百戶之一。除了武功,最擅刑訊。他似乎天生就該從事七政門這種職業,對血腥似乎有一種發自骨頭的嗜好。迄今為止,意誌再堅強的犯人都無法在他手下堅持過三個時辰。前次那個丁彪就是由他審訊的。

淩烈無視大廳中的一幹人,麵無表情幽靈般地飄到衛自行身邊,俯身下去到他耳畔,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大人,外頭那個姓謝的巡檢找你。”

衛自行稍稍有些驚訝。不知道他這時候忽然來找自己會是為了什麼。微微挑了下眉,便起身往外而去。他邊上的眾人正如坐針氈,現在見他提前離席,紛紛起身相送,無不鬆了口氣。

衛自行到了宴廳外,遠遠看見庭院中靜靜立了個人,兩邊燈光映照,看得清清楚楚,正是謝原。信步過去,笑道:“欽使大人明日要走,謝大人怎不一道入內小酌幾杯,以敘辭情?”

謝原拱手道:“我不過末等武官,且前些日開罪過欽使大人,不便湊此熱鬧。過來尋衛大人,是有一事。”

衛自行哦了一聲,“何事?”

他神情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雙眼一直在注視著對麵的這不速之客,早發覺他神情雖如一貫平靜,隻眉宇間卻略顯慘淡。這反常之色,便是一臉的胡髯也遮掩不住。心中實在有些費解。

謝原微微籲氣,壓下此刻心中的一團紛亂,望向衛自行,道:“衛大人,我過來是替我表妹三娘帶個話。她改了主意,願意嫁你了。”

謝原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是置身事外者般的平緩。聽到這話的衛自行卻猛地揚眉,驚訝地脫口而出:“怎麼可能,她不是……”

他話沒說完,戛然而止,改口道:“她還說了別的嗎?”

謝原平靜地道:“沒了。”

衛自行這一刻的心情,複雜難言。本不抱希望了的事情忽然有了巨大轉機,第一反應自然是興奮。隻是這短暫的興奮很快便被隨後生出的疑慮給取代了。

他心儀那個女子,現在聽到她改口願意嫁自己,從情感上說,當然高興。但是比起能衝昏人頭腦的情感,他更相信自己的理智和判斷。她在白天來找自己說話的時候,與其說那是一場“說話”,不如說是一場“談判”,她給他的印象就是思維清晰,意誌堅定,知道自己要什麼,知道自己做什麼,並且,她對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麼男女情愛之感。心儀這樣一個女子,對他來說種挫敗,但更大的感覺還是興奮,並且認為值得他去付出耐心。正如他對她說過的那樣,如果有一天,他的青雲之誌能達天際,她無疑將會是最適合與他比肩而立的那個女子。所以現在,不過短短半天間,她的態度竟忽然這樣改變,實在不合情理。

衛自行心中飛快掠過這念頭,麵上卻絲毫未現,隻是笑容滿麵道:“如此極好。能得她首肯,乃我極大幸事。那我便向欽使大人告個假,明日須得先與令堂粗略議些禮節之事,如何?”

謝原捏了下拳,微微點了下頭,低聲道:“如此甚好。我先告退了。”說完立刻轉身,朝外大步而去。

衛自行凝視他背影,目光落到他腰間,見並未帶刀,微微眯了下眼,眸中驀地一道寒光掠過,“鏘”一聲,已抽出近旁淩烈腰間的佩刀,發力擲向前頭的謝原。刀鋒割破空氣,發出輕微嗚嗚之聲,堪堪抵他後背之時,謝原側身避過,猛地握住刀柄,止住刀勢。

衛自行寒聲道:“謝大人果然好身手。明日咱倆就成姻親,不如就趁此刻切磋切磋,免得往後再無機會動手!”說話聲中,緊接著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刀,朝他攻去

謝原閃避,衛自行卻步步緊逼,刀光勝雪,將他逼至花牆一側,見他再無去路,猛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