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朝陽射在她身上,他看到她亭亭立於麵前幾步之外,裙衫隨風拂動,如一枝修竹風中搖曳。
昨夜整整一夜,他幾乎未眠。白日裏她在臨上馬車時附他耳說的那一句話,在他腦海中翻騰不停。他聽出了她話裏的蔑意,這讓他心如油煎。他又反複回想著自己當時回頭伸手去撈她裙擺時的一幕,一遍遍問自己,如果那時,她真的隨他動作而停下腳步,他又會對她說什麼?
現在,當他再次看到她在朝陽裏朝自己露出那種熟悉的笑,胸中的血液再次奔騰起來。他凝視著她,手掌緊緊捏住刀把,手背青筋已然微微迸起。
“小蘭……”
他微微張嘴,這個曾被他心念過無數次的小名,此刻就在他喉嚨裏回轉,呼之欲出。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便決定了,要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她。她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後,如果不鄙視他和他的那些不足為人道的所謂秘密,還願意給他一次機會,那麼,哪怕她現在已經在送嫁的路上了,他也會將她從另個男人的手上奪回,用他的一生去守護她那令他一見便再難忘的明亮笑容。
第 29 章
溫蘭微微抬了下眉。
見到站在自己麵前的他此刻臉色漲紅,神情顯得有些激動,她心中的悔意更濃。
自己對他,本也就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一種好感而已,何來的底氣,竟要求他摒棄一切以自己為上,昨日更不該刻薄至此,衝動之下便說出那些傷人的話。便朝他再次笑了下,隨即客客氣氣地道:“謝大人,我是向你真心道歉的,昨天胡言亂語,說了不該說的話,請你千萬別放心上。”
謝原一怔,方才醞釀出的滿腔激動和那“小蘭”二字,好似被當頭澆了水,頓時梗在胸口。遲疑了下,微微張了下嘴,剛想說沒關係,卻聽她又道:“其實我尋你,是還有別話……”頓了下,回頭看了眼淩烈和徐霄等人,繼續道:“後麵路上有他們護著就行,不用再麻煩你了。”
淩烈徐霄都是訓練有素的七政門百戶,對上命執行不渝,必要時完全能做到以命相護。這一點,謝原自然看了出來。隻是這一刻,他卻不想就此與她分別,所以定了下心神,道:“不算麻煩。我本就應過我母親要將你送到。”
溫蘭搖頭,道:“我不是你表妹,你沒必要這樣。再這樣麻煩你,我真的過意不去。我想自己求個心安,所以請你答應。況且,”她一咬牙,又道,“你並非真的是我表哥,我怕萬一他知道了,會不方便……”
她隻是含混地提到了“他”,雖沒明說是誰,謝原卻立刻明白了過來。瞬間,渾身那原本滾燙的血液慢慢地冰涼了下來,腦子終於清醒了過來,握住刀身的手卻捏得更緊,僵硬著聲音道:“也是,不好叫他……誤會……”
溫蘭繼續低聲道:“恐怕我也不能與你一道去為三娘收骨了。你隻要到雙屏縣,去柳莊找一戶範姓的人家,他們就會帶你到先前安葬三娘的地方。還有,你母親為我辦的那些嫁妝,我到了那邊後,會折成現銀托人帶還給你……”
“表妹,”謝原忽然打斷了她的話,抬眼望著她,神色瞧著已經平靜了下來,道,“你不需要我再送嫁,無妨,我照你意思辦便是。也謝謝你跟我說三娘的安身之處,我會去尋的。但是歸還嫁妝,真的不必了。我記得你先前曾玩笑說,我應當感謝你的,因為你的到來,我母親才免於得知三娘的凶訊而傷心。你說得確實沒錯。不管你此刻怎麼想,在我母親看來,你永遠都是她的外甥女,所以容我還像從前一樣叫你一聲表妹。嫁妝不算殷厚,卻是我母親對你的一番心意,你若連這也不要,便真的輕視了她對你的一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