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斷定他生出來就是個悲劇。但現在,謝原眼睜睜也要成為一個更大的悲劇了。至少人家是主動願意、夢想當皇帝的,可他呢,就是因為姓謝,因為祖宗留下的一句話而已!

這時代的人,對所謂忠孝義的重視幾乎到了極端的程度。對於謝原來說,想來也是如此。以他方正的性格加上自小就被灌輸進去的觀念,現在想靠她把他拉回,這……可能嗎?

溫蘭在心裏老實不客氣地又把謝家的祖宗罵了一遍後,很快便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她也要幫他們老謝家一把,把他們的後代從杯具邊緣給弄回來。謝原,多好的一個娃啊,就這麼被坑掉,她都看不過眼去。

她閉著眼睛,腦子裏已經迅速想出了對付的招數:先收攏收攏自己的脾氣,苦口婆心地勸。不行的話,一哭二鬧再上吊,一個女人不夠,就搬出他娘,兩個女人一道上。這些都不行的話,那就和他生米煮成飯,肚子裏最好再有個飯團出來。都這樣了,她就不信他還不回頭!

溫蘭一番思量過後,情緒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揉了下自己有些發疼的腦袋,打算先好好睡一覺,等明天開始就奮戰。正揉著,忽然聽見門外有輕微的敲門聲,聽起來有點遲疑。立刻便猜到是他。心裏的火氣一下又有點冒出來了,哼了一聲,扭頭過去不理。

敲門聲又斷斷續續了幾下,終於停了。溫蘭側耳聽去,再也沒有聲音了。終於忍不住,下了床躡手躡腳地探到門邊,貼著門板聽了一會兒,外麵悄無聲息。再打開一看,已經沒人了。

溫蘭猶豫了下,眼前浮現他先前那種無奈蕭索的眼色,沒奈何,出去了。

他的艙室就在隔壁。她推了下門,門應聲而開,裏頭雖黑糊糊地,隻也覺得出來沒人。又到先前待過的樓下那間大艙,燈也已經滅了。

船尾還有燈光,那裏的瞭望台上還有水手在掌舵和守望前方。她探頭出去看了一眼,沒見到他。想了下,再繞到船頭。

那裏昏暗一片,但借了星光,看見他就坐在那兒,背影一動不動。

四下靜寂,耳邊隻有海浪擦過船底的嘩嘩聲。他似乎心思重重,並未注意到身後多了她這個人。

她歎了口氣,終於走到他背後,在他驀然驚覺回頭的時候,從後輕輕地抱住了他,把臉埋在他的後頸上。

他一僵,隨即低聲道:“我方才見你沒應,以為你睡了……”

溫蘭唔了一聲,鬆開他坐到了他身邊,低低地歎了口氣,道:“方才我不該發脾氣。可是我真的很生氣。如果這是一件福祉天下的事,你想做的話,我雖然不願你冒險,卻也不會阻攔你,因為這是你的夙願。又如果,是你自己想做皇帝,我也不會攔著你。不但不攔,我還會盡我所能去幫你。可是都不是。你是你自己,不是你們謝家那一代祖先用來延續自己未竟夢想的工具。所以我不高興。更不想你為他人做嫁衣裳,到頭來還不得善終……”

她的手被邊上伸過來的一隻厚大的掌心輕輕握住了。沉默了片刻,終於聽見他道:“小蘭,你說的話,我知道都是為我好。你先前說得也沒錯。天下人需要的不是某個姓氏的皇朝,而是一個能造福天下的皇帝。我也早就明白這些道理,隻是一時難以決斷。你容我些時日,等我想妥了解決的法子,我再給你答複,好嗎?”

溫蘭一聽,心裏頓時又起了希望。看起來,他好像也沒下那種堅決自掛東南枝的決心。隻要他不是一意孤行,那就是好事。等自己日後再慢慢吹他耳邊風,不信他不回頭。急忙點頭,抱住他胳膊道:“好的,我不逼你。你慢慢想就是。不管你做什麼決定,你都要想一想我。我要是不夠,還有姨母。她你總要考慮的吧?”